曲方禾看着舷窗外的云。湛蓝和纯白边界分明，一片为二，好像从未交汇过。看久了，色彩在视网膜上烙下曝光般的亮斑。

片刻后，她拉上一点窗。

回过头，旁边的莉莉正巧眯完一觉，掀开眼罩。

眼见还有一小时落地，两个人凑着头小声聊起了天。

“真没想到……我听别人说，中年每年有一次公费旅游，但我真没以为我们‘外包’也能享受，”莉莉双手合十，两眼放光，“生病了能进中心，这是我的福气啊！”

“不至于不至于。”曲方禾笑道。

她也觉得中心福利待遇不错，只是感觉这次行程有些仓促。

“不管了，先期待下，听说往年还有去大溪地的呢。”莉莉兴奋异常。

曲方禾十分委婉：“你没看目的地吗？很冷，应该不会太好玩。看名字像小河滩。”

“……信息素中心你还我对你的尊重。”

刚刚聊天，莉莉提到了自己的病，曲方禾有点在意，瞧着她的后颈，“这个，出来玩人多的话会有影响么？话说它有正经病名吗？”

“有的，‘腺体异常发育障碍’，差不多就是腺体畸形，过分发育。”

曲方禾：“哦，腺体牛逼症。”

莉莉险些在安静的机舱中爆破出声，憋下笑意，呛咳着冲她竖大拇指。

随后她详细与曲方禾讲了下自己的腺体。

青春期就有了，因为异常早熟，她吃药打针的剂量永远是同龄人的两倍。由于是罕见病，诊疗费相当高，后面是温铎的研究计划让她看到了希望。

“温院能给我无偿治疗，真的特别感谢他……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清爽的感觉了，”莉莉靠着椅背，眼神松弛，笑容明快，“这样说有点夸张，但其实，当初他在论坛里留言问我的时候，我就有种冥冥中，一定会转好的感觉……”

曲方禾捕捉到关键词，“几年前，论坛？”

“是啊，有个腺体信息素罕见病论坛，还挺出名的，不过后来关闭了……”

莉莉百无聊赖翻着手机，找到相册，翻出一张图片，递给曲方禾。

曲方禾接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绿底图片，的确是个古早论坛的标题。依稀可见曾经的盛况。

【腺体罕见病交流论坛，版主：鳗鱼汤、温和刀人，在线人数：13241。】

她看完，正要将手机递回，这时，后排突然传来异动。

“啊，黎莉莉你当时也在那个论坛？！”后排探出一个大光头。

莉莉傻眼：“你也……”

齐强：“是啊是啊！”

两人如同异乡遇老乡，差点执手相看泪眼了。

曲方禾看着他俩时隔几年后的面基，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一小时转瞬即逝，中心一行人裹着羽绒服落地。

北风刚停，天干气燥，难得不下雪的好天气。然而远眺而去，四处都灰蒙蒙，空气脏兮兮，完全不像什么旅游胜地。

曲方禾落地就打了个喷嚏。

莉莉板着脸：“连个河滩都没有呢。”

好在坐上大巴，一路从灰败的远郊，转至人气渐盛的城市，停在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前，一车人总算放下了心。

曲方禾和莉莉住一个房间，两人倒下，黎莉莉还在碎碎念：“为什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城市。”

这里是霜城，遥远的北方，冰寒刺骨。

来前曲方禾看了个大概，介绍道：“这里有温泉和活火山，近期还有大型节日，而且据说北方菜很好吃。”

黎莉莉嘴上还在念叨，但怨气渐消。

简单休息了下，到午餐饭店了。坐了一上午的飞机，两个人肚皮早饿得咕咕叫了。

中心团建共有十几人，领队的是常与齐强搭档的小护士，她长得虎头虎脑，两颗小虎牙，说话也带着股虎气。齐强一直喊她虎妞。

看她轻车熟路，曲方禾一问，才知道她就是东省的人。

一堆人跟着她去了当地有名的菜馆，进门就嗅闻到爆炒的锅气，呛辣无比，闻着身体都发热起来。

等菜开始上了，曲方禾才慢吞吞摘下红围巾。

菜一叠叠堆上来，锅包肉、溜肉段、炖大鹅等，都是大菜硬菜，不够放就盘子叠罗汉，垒成小塔，够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吃了。

齐强吃得大汗淋漓，忽然又感伤上了，“哎，汪主任怎么又不跟我们一起……上次聚餐就是，她老缺席这种集体活动。”

和你这单身狗说不通。曲方禾咬着大鹅，心想。

这一顿吃得相当过瘾，结束后莉莉捧着肚子，再也不说不好了。

饭毕，小护士虎妞把众人集结起来，面色凝重，当着大伙儿面手张开，自指间垂落几个香包似的小袋子。

她耸肩：“是这样的，齐大总管还给了我们任务。”

齐强：“我去，三个锦囊？”

曲方禾脑子浮现出那张商贾似的油滑脸，越发感觉这次旅行像个大型恶作剧。

“是的，我暂时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

虎妞在这里拉长音，卖了个关子，狡黠一笑。

“齐大总管说了，有奖金池，先到先得，先完成任务的先拿钱。”

奖金！众人哗然。

这下大家都摩拳擦掌，动力满满。

紧接着，虎妞在十几号人的监督下，打开第一只锦囊。

里头一张枝条，印了一行规矩的楷书打印体。

“呃，‘和自己所属的生肖，拍一张合影’？”莉莉读完，眉头一展，瞅曲方禾，捏手算了算，“你属啥？是兔子对不对？”

曲方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