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战连着几局,输了的脸色灰暗,僵尸一样在脑门贴了个符咒似的白枝条,农民流水一样换着,温铎的脸依旧干干净净。
“不是说要赢?是不想要我钱吗?”温铎相当欠揍来了一句。
这话一出,摔牌的男人们又不乐意了,龇牙咧嘴着又坐了回去。
全军覆没。
温铎沉浸在牌局中,这回的笑容真实,并不作伪。他的生活不是学习就是工作,少有这种神采飞扬的时刻。
没有男人不喜欢赢,尽管只是过招的小游戏,而他又是做什么都会竭尽全力的人。
大约是很久没有这样娱乐了,他眉眼间的冷淡尽数散开,灯光一晃,竟叫人有几分目眩神迷。
好在他很认真,应当不会注意到自己在看。
曲方禾默了半晌,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
自她生日之后,他就出差了。确实是很久没见了,无论哪种模样。
好像看见不好,但是看不见也不对。不过也是,每天上下班开车,马路上的熟悉车牌上班搭子不在,心里都有点失落呢,何况是温铎。
结果隔段时间,乍一碰到,就像遇到过敏原,一下子哪儿哪儿又都不对了。
她本来和温铎就不对付,越看心情越差,脸色臭得能当场跳起来砍人。
一堆男人还把桌子圈在正中。齐强早淘汰了,但老忍不住指点江山,被温铎笑骂着踹走。
至此,男子全军覆没。
齐强:“不是还有娘子军吗?来!”
好啊好啊,还能拿奖金!女子们也搓手,跃跃欲试。
女生人多,干脆抽鬼牌。
几人坐一圈,绕成一个环,曲方禾有意远离,和温铎隔着几个人坐。
抽鬼牌,先从扑克中抽去大小王,从剩余的52张牌堆中,每人抽牌,以顺时针方向从下一人的牌堆中抽取,对子丢弃,最先清空手牌的人获胜。
这游戏没什么含金量,因而效率很高,随着几声欢呼,赢家一一下场,场上莫名最后就剩了温铎、曲方禾和虎妞。
她运气确实一向很差。曲方禾哀叹。
三人,总共只剩几张牌。虎妞心直口快,根本藏不住表情,曲方禾捏着她左边的牌,她就愁眉苦脸,转到鬼牌时,小虎牙就美美龇着。
齐强高呼着“不算不算”,让虎妞调换牌顺序,又伸出一条猩猩似的长臂,隔空挡着脸。
“你再抽。”
曲方禾淡定脸,随手一拿。扑克牌上的小丑翘着脚,和她迎面说hi。
轮到虎妞抽温铎,一发即中,她赢了,下场撒欢,和齐强击掌。
场上就剩了曲方禾和温铎。
……这种概率类的游戏,人又这样多,他总控不了牌吧,而且他也没必要输啊?
曲方禾越想越不得劲,只当是意外。
众人眼光灼灼,盯着这场牌局,仿佛在追光灯下,看着两个演员表演。两个明明很熟却假装陌路的人。
只剩他们俩,就不好坐得楚河汉界分明。面对面,离得稍微近了点,曲方禾就嗅到了对方身上专属的清新皂香,混杂着清淡的酒气。
她往方桌上一瞧,应该是米酒。
大家用的应该都是山庄自带的洗浴用品吧,怎么他就……
“方禾,加油!”围观群众中忽地爆发出一声鼓舞。
曲方禾迷茫,回头看,莉莉身边充盈着粉红泡泡,正托着脸,充满母性地看她。
……什么鬼,玩个游戏而已。
她接了这句打气,认真起来,眼皮都不抬,把手中三张牌也放背后切了切,死死盯着那张小丑,屏气递过去。
视野陡然变得极窄,眼前的小世界,只有面前三张卡牌叠出的小小扇形。这时从天而降两根手指,甲床健康干净,弹琴一般。
对方食指和中指一夹,相当潇洒,然后把小丑请回家。
曲方禾不高兴,但来这么一出,神仙也会笑出声。她咬着腮,再次从对方的牌堆里抽牌。
哈哈,小丑回魂。
接下来,两人贡献了一段精彩的鬼打墙。小丑在两人的手牌里来回交替着。
“不是,你俩干啥呢?在这儿缠缠绵绵翩翩飞?”齐强吐槽。
曲方禾飞了个眼刀过去,脸色更臭,恨不得把牌飞了。她哪儿知道这小丑怎么就送不出去!
她恼羞成怒,抓瞎似的,从那只大手里随意摸了一张,指尖擦过牌面,因为太过激动,不小心揪到了人家的指头。
“嘶。”
温铎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鬼牌,无奈摊手,“唉,我输了。”
曲方禾盯着手中的对2,凑成了对,丢入牌堆。
明明赢了,却感觉在和他手里的扑克照镜子一样。
他依旧冷静,无敌,毫不在意。
曲方禾突然很想看他现在的表情。
在齐强大叫着“转账!转账!”的噪音中,她猛地抬头,与温铎对上视线。
他隔着镜片,瞳孔迷离,仿佛泛起了涟漪,可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才是那个投下石子的人。
像在心上敲响警钟,曲方禾脑子里嗡的一声。
生日那晚复苏的腺体又开始发酸了,口腔里早就愈合的伤口,隐隐发痒。
她“噌”地一下,慌乱站起,差点被蒲团绊倒,赶紧冲去了卫生间。
怎么后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