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有时真怀疑温铎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怎么刚吵完架，他就跟监视到似的。

……这才刚加回联系方式，就给自己打视频，脸也太大了吧。

想到母亲的话，她果断挂了视频。

于是对方老老实实改为打电话。

这下曲方禾接了。

“喂，什么事？”她开车时的手还在抖，脸上泪痕干了后，带来紧绷和腌痛。冬天还是太冷了。

那头的男声隔着电话，莫名多了些颗粒感，“抱歉，曲女士，刚刚按错了……中心数据库那边反馈，说你的心率过高，压力又到了峰值，你得注意。”

又“曲女士”了，又回归了那个专业、淡漠的温铎。昨晚，好像梦一样。

心率这一数据对方有和她确认过，曲方禾同意了该信息被采集，她先前也没觉得有什么，现下却有种当头一棒的丢脸和难堪。

这个时间点，其实不该和他说话，说了就要委屈，还得直面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不上不下的，该如何是好呢？

“嗯。”她闭口不谈，又一次固守了心防。

温铎倒也没再追问，“忘了和你说，这次出差大概要半个月，本来想着近期把第二轮治疗提前的，可能又要推后了。”

“知道了。”说实话她压根不在意。

她完全不觉得腺体失常有什么影响，除了偶尔腺体胀痛，撞到桌角以外……对生活影响不大。只要不发生上次那种被袭击的事。

温铎吐息，“也稍微也把自己的状况当回事儿。”

像极了一个对病人痛心疾首的负责医师。

“我已经一直在配合你了。”

他退而求其次：“行，围巾的话，作为医疗器械，这个季节可以一直带，防止你的腺体又受刺激。之后我再考虑能不能更缩小？等开春，可以再试试……丝巾，领带？”

曲方禾在他的絮絮叨叨里，自然而然松弛下来。虽说是病人和医生，但也没必要一直鞠躬说话吧。

“……你干脆转行做女装算了。”

“家里已经有女装行业能人了，我就算了。”

说的是他姐温恒如。

提到这位，曲方禾很是怀念，她好久没见姐姐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想问起，却又有些羞愧，毕竟是她把对方删掉的。

“对了，”那头忽然来了句，“正好我不在的期间，给你加上心理咨询吧。”

曲方禾试探道：“齐廷佑？”

“是。”

“免费的？”

“当然。”

“那我们也算病友了。”她从阴郁情绪中脱身，还抽空开了个玩笑。

温铎哑了，认栽，“总之，你考虑一下。”

曲方禾默了默。上次，他就说了自己或许是有心理问题的，原先她并不这样想，但与曲虹两次吵架，似乎每一次，自己的腺体都会失常。

妈妈就是可以轻易地摧毁她。

她应了。两人粗略说完病情，没有其余寒暄，就这么挂断电话。

温铎这一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曲方禾可以放心大胆去楼顶花房逛了。

玻璃温室是一个静止的小世界，外界的纷纷扰扰，完全不会影响这里的花开花落。

她去找自己的花盆，没找见，绕了一圈，才发现被放置在了角落花架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上面竟是摆了不少病人种的植物。

花盆上贴了名字卡，按照病房序号排放。里面还有一些眼熟的房门号，比如1321，和汪曼那位“有仇”的女士。

曲方禾倾身去看，发现莉莉也种了一盆——名字卡上有她的大名，种植品种：兰花，现在还是蔫吧的状态。

突然就有了点兴趣。

她打电话给莉莉，提起花，对方好半天才想起。

“哦！那个呀，刚入职的时候齐大总管就问我们的，可以自己种花，带去工位……我那个没拿过来，不是天太冷了嘛，怕花死了，就先放温室了。反正都有专人照顾。”

原来如此。

曲方禾没多在意，找到自己的朴素红色花盆。

她的仙客来还是颗种子，秃秃的，在泥土里。

正准备翻翻土，一铲子下去，似乎戳中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疑惑，铲子往外扒拉，在黑漆漆的泥中，翻出一个类似防水袋的一角。

这是……

曲方禾四下转头，才看到一只静静呆在一旁同款红色花盆，花盆上被画了个三瓣嘴。

不知道谁画的。

她去检查，将那三瓣嘴花盆转了个圈，发现背面还写了个“禾”字，龙凤凤舞，熟悉，也嚣张至极。

……温铎人不在，可处处都是他的痕迹。看来三瓣嘴也出自他手。

这才是她的仙客来。

曲方禾将两只花盆并排，发现微妙的不同：左边那只没有名字卡的花盆，是塑料的。

她脑中放空着，逐渐升出许多阴谋论……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知性女声，“曲方禾？”

她不动声色把土盖上，压好，动作间，铲子撬起花盆一角，割出一道不起眼的缺口。

做完全套，她赶忙回头招呼，“汪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