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隐约有了动静,防盗门开了,颤颤巍巍道。
“这是在吵什么呀……”
小区是拆迁安置房,这一片几乎都认识,对门也是以前的老邻居。曲虹最好面子,挂不住脸,挣出一身劲冲过去要关门,没来得及,对门已经打开。
方老太拄着拐杖开了半扇门,八十岁的老太,不知眼神和记性怎么那样好,看到曲方禾,欢喜道:“丫头!”
曲方禾礼貌招呼:“奶奶晚上好。”
她开门就这么个意思,找外援,她可不想这回再被曲虹莫名其妙打耳光了。
齐老太从小就很心疼她的,她出面,曲虹肯定会收敛。
果然,曲虹浑身的劣气收回大半,硬生生挤了个假笑:“太太。”
齐老太脸皱得橘皮般:“……别吵啦,别吵啦,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小虹你对女儿也好点,楼上楼下都能听到的。”
她抬起眼睑,往上头掀,几人果然在楼道空隙瞥见一闪而过的黑影。
社区都是中年人,谁家有点家长里短,马上就闹开了。
曲虹尴尬称是,连声道歉,忙让女儿关门。
曲方禾倒也听话,和婆婆招呼完,将门锁反锁的锁头打开,虚虚搭着,不关严实。自己就站在门边。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她问。
父亲在她们身后,一脸悲壮地捂住了脸。母亲冷漠以对。
经过中间人打岔,几人总算从怒火焚身的状态中走出。
曲方禾:“以后别找司恩浩,我和他分手了。”
“找他怎么了?”
“找我前任捞你,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曲虹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在犟什么,就非要分?”
一切又回到死胡同。
“我说了,他有命定,还是苏蔚冉,”曲方禾无力,试图讲道理,“我能和人家明星抗衡吗?”
“有命定怎么了?司恩浩又不喜欢那个女明星,他喜欢你!要不昨晚,他怎么一直给咱家忙前忙后?”
爸爸也插话:“是,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你和他分手,遇到事儿,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就非要——”曲虹意识到自己音量太大,又努力压低,“你就非要和全家,和爱你的人对着干?”
爱我的人?
这是见到他们以来,曲方禾第一个真心的笑,她发自内心开怀,但反驳没有意义。
“爱我的话就别逼我做我讨厌的事。”
面前的两位长者,站在年龄更高的层级阶梯上,自上而下俯视她。年长者看孩子的眼神。
“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懂……”
曲方禾就没懂过他们:“我年轻,所以,这就是你偷听我电话的原因吗?”
终究是扯烂了遮羞布。
这件纵横在她们之间的丑事,不摊开来,不抻平了,不晾晒干净,就一直散发着梅雨季的馊味,曲方禾无法入睡。
直到现在,她也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爸爸疑惑,看来他不知道。
“那天在医院,我慌乱中随便按了电话……”
曲方禾注视着她的母亲,视线仔细描摹,仿佛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直视对方。就像看一个字久了感到陌生,她突然有些不认识妈妈了。
一个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中间还连着长长的血缘纽带的人,还能对她这样狠心。
“我那天都快吓死了,你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你告诉我,行吗?”
不问清楚,彻夜难眠,她翻来覆去想其中的深意,想不通。
“妈,你能解释吗?”
质问着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被刺痛,何况这人是她妈。
曲方禾眼眶发热,但是她忍住了。这种时候哭出来未免也太糗了。
中年omega一脸震惊看着两位亲人,失语了。
曲虹被戳中了死穴。有时,人无法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判断和解释,或许那一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当这点被别人指出时,她又接受不了了。
“……”沉默,唯有沉默。
“你当时听见了什么?我问你,你听见我喊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不挂电话?更不帮我?”
“……”
曲方禾笑了,明明在笑,却很悲哀,“和你一聊,我算是明白了,你当时巴不得我被他标记吧?”
它来了。不吐不快。喉头仿佛咽下鸩酒,弥漫出薄薄的血腥气。
“更直接一点,你巴不得我被他强|奸,成结,最好是生米煮成熟饭,怀孕,生个孩子。这是你想要的吗?”
曲虹面色涨红,仿佛被人兜头抽了几记耳光,浑身都在病理性地颤抖。
这下换父亲不忍,“方禾,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
“是我想这么想的吗?是她逼我的!”
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夺眶而出。没办法,开诚布公想扯清楚,就这么撕烂粉饰的时候,她也会被反作用力伤害,击垮。
“我还能怎么想?我还要怎么想!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我翻来覆去,我不懂……”
带着哭腔,撕开自己的伤口,做了这么多,居然对曲虹刀枪不入。仅仅只能做到,让她再没办法站在制高点批评自己。
批评、冷待,打击。这也能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