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撑着伞回去。曲方禾的豆奶没有喝完,冷掉了。
“还喝不喝了?”
她摇头,于是手中杯子被温铎自然接过。
曲方禾眼睁睁看着他把吸管抵在唇间,三两下吸完,纸杯发出咕噜空响。
接着和刚才一样,揉成团,抛物线,咣地一声,进了。
她目瞪口呆。然而对方动作丝滑,神色坦荡,看着反倒是她想多了。
回程,曲方禾把脸埋在围巾里,想到这也是他亲手捣鼓出来的,越发觉得是圈套,恨不得跳出去,又不会金蝉脱壳。
脖子上的红线圈成了紧箍咒,她憋着气,气冲冲走过相较来时更加灰暗的长街。
“走那么快干嘛……”温铎在身后不紧不慢唤着。
很快到了车前,温铎去后备箱拿东西,曲方禾先拉开车门上副驾驶,正低头摸索着安全带,眼前忽然晕出一小团橘色暖光。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刚要凑前去看,额头被一根手指抵住。
“……再凑近,头发要燎焦了。”
曲方禾忽闪忽闪眨眼,这才看清眼前光景。
一个小四寸蛋糕,抹面半白半绿,绿的是草地,上面坐了只翻糖捏的垂耳兔。焦糖色身体,鼻子糊糊的,咬着半根胡萝卜,双眼快活得眯成一条线。
和手环里那个是同一只。
曲方禾和小兔子面面相觑,一时间,鼻尖香软浓滑,感觉自己也陷进了柔软的蛋糕坯。
她咽了咽口水,润去那种干涸太久的梗塞,“之前就很想问了,这个吉祥物有名字吗?”
“有的,叫‘呵呵’。”
“哦……”禾禾?擦边抄袭她。
车厢也是一个盒子,薛定谔和猫一同庆生,在今天即将结束的最后五分钟。
温铎的声音和烛焰一同摇曳:“许个愿吧,许过了也可以再许,我今年的名额让给你了。”
“你今年早过完了。”话出口,堵住嗓子的干涩散去了。
男人一手托着蛋糕,一手惊讶捂嘴,大为感动,“你还记得!”
装模作样。
她:“蛋糕哪儿来的?”
“送的呀。”他笑得像只招财猫。
深更半夜?怪不得他突然急着要走……有钱能使鬼推磨。
温铎催促:“快许愿,不然要灭了。”
曲方禾从未经历过如此狼奔豕突的夜晚,荒唐结束,连她自己都不在意了无所谓了的时候,现在,居然就这么安稳坐着,对着一块香软小蛋糕,准备许愿。
愿望吗……
隔着一簇微弱的烛火,她看见了温铎的脸。她忍不住想,他的心理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她缓缓闭上双眼。什么愿望也没想起,她只看到了他的眼睛。
十二点之前,一切还来得及吹灭。闭眼,睁开,烛火灭掉了,然后在她内部开始,重生,回温。
凌晨,温铎送她到楼下,曲方禾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的人喊了句。
“过来,围巾上标签忘记撕了。”他摇下车窗,冲她勾勾手指。
这还有标签?
曲方禾疑惑走近。
猝不及防,那人把她毛领子揪着一转,她就被带得背过身去了,只听帽子里咔嚓响动,往下一沉,反手去摸时,对方又眼疾手快,把她围巾当花瓶,插秧似的,往上戳了几朵洋甘菊。
连招丝滑,只在一刹那。
她嘴巴微张,傻子似的呆住了。
“我自己种的,本来给你包了一束,但时间长了,有点蔫了,就这几朵还新鲜的……”温铎应该也知道自己丢人,头都没抬,但肩膀抖颤,“这些,算在刚刚不要的十分钟里,不许退给我。”
没等她回答,一脚油门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哑铃般的憋笑声。
雪停了,曲方禾在雪地里傻站了会儿,低头看围巾里的几朵小花,贴着脸,还有点湿,茸茸刺刺的。
红白相间,还挺好看。
她就这么啼笑皆非,一根根拔下,捏在手里。真的收到花了诶。
这一个小时,是天降的礼物,在她下坠的时候加了一层缓冲,叫她坠底也没有那么痛了。
帽子里的会是什么?曲方禾像个小孩儿一样,开始期待。
魔术师的帽子里会飞出什么呢?
回到家,她侧站在穿衣镜前,帽子鼓囊,看不出尖帽子里具体是什么,随后开始慢吞吞摘装备。
围巾,手套,再然后是外套。脱下羽绒服,她抖了抖帽子里的东西,啪嗒一声,一个方盒落在了地上。
曲方禾对着盒子上的机动女战士愣了一秒。
“靠……”
S社最新出的3A大作。还是豪华版!
这一晚上,曲方禾在床上滚来、滚去,她把温铎加了回来。
对方秒接受,还发了个小黄豆咧嘴笑表情。
然后她给对方转了一千五百块,备注【蛋糕、命运女武神豪华版游戏】。
得到了一个小黄豆哭泣表情。
醒来,曲方禾精力充沛,满血复活。
她想,昨天自己还是太脆弱了,被曲虹说几句又能怎样呢?又没掉皮没掉肉。这不是从小到大她一直经历的事儿嘛。
上班前,她低头嗅了下已经插在花瓶中里的花,香气幽淡。因为一趟夜游谈心,曲方禾忽然就有了勇气。
她觉得自己没事了。
于是下班她果断拎包找去父母家了。她在今天,决定给昨天的自己一份礼物。
怎么消除那种失落,只能以暴制暴。
曲虹夫妻俩住在老小区,是以前拆迁后的安置房,和曲方禾的小房子离得不过三公里。因为离得近,两人没事儿还跟以前似的去她那儿查寝,最近闹矛盾了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