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到了,开门,钥匙抖索几下进不去,低头看锁眼。哦,换锁了。
“你真是这家人?”开锁师傅确认几次,直至曲方禾把户口本照片、身份证件通通展示后,才放心工作。
结束后,撂下一句“头一回见防着自家人的!”,走了。
进门,一切老样子,门口鱼缸,红色小金鱼来来回回游着,死了就换,换了还死。正对面是老式挂墙万年历,到整点就报时,索命一样。这里是她生活了几年,噩梦般的地方。
将将六点。曲虹有晚自习,坐着等吧。
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这一玩就到了八点半。
月亮升起,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塑料袋儿摩擦碎响的动静。
“哎!门怎么开着呢!”中年Omega念叨着进门,走到门前,愣完又笑了,尽管那很明显是苦笑。
他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曲虹姗姗来迟,“什么情况!”
两人提着袋子,像是刚从商场回来。
进了门,见着她,曲虹眼白都变多了,里外看了看,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把袋子往地上狠狠一掼。
空气有如胶质,几乎不再流动了。
曲方禾笑起来,左脸颊小痣拱起:“爸,妈。”
“你怎么进来的?”
“开锁啊。”
曲虹震惊,回头晃了晃门把手,登时气得上下牙打哆嗦。
中年omega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叹气,又不能离开战场,只得两边说好话。
“好久没见了,就坐下好好说话,都别生气。”说着人影已经钻去了厨房。
他实在是怕透了她们。
客厅只剩了两位彼此恨毒了的母女。
曲虹鞋脱得哐哐响,摔砸着:“你觉得这家里有几个人想看到你?”
“妈,别这么说呀,”曲方禾声音平淡,“我也是忍着恶心才来的。”
见对方依旧挂着一张晚娘脸,她面无表情,但用了能捅破了天的姿态回击。
“你不高兴的话可以再报警,到时候再让司恩浩去捞你啊。”
她时常嘴毒,尖酸、刻薄,不过是把家里人对她的方式反击回去罢了。她不好,但曲虹更烂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飞来一个重物,玄关上的全家福被扔出来打飞了,玻璃碎裂,裂纹正中是三张脸。
一张隐怒,一张窝囊,最后一张小脸是空白。空白的脸长大了,依旧是空的。
曲方禾好笑地想,她妈怎么不去转行去扔铅球呢?
厨房里的人再躲就不成了,举着锅铲出来拦。
“别气了别气了,都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他拦腰抱住快杀人的曲虹,急得快跺脚,奈何腿脚不利索,跺也不着地,差点把人带倒。
曲虹险些被掀翻,更加暴怒:“我怎么好好说话!我看她就是想把我俩都气死!”
哪怕事到如今,曲方禾也没懂她妈为什么生气。
“莫名其妙,你到底有什么可气的?”
“要不是因为你,能有这么多破事?”曲虹出离愤怒,“你爸昨天救护车拉走,你看都不看管也不管,又把我害进派出所……”
“林双是我朋友,我朋友是不是代表我?他去医院陪的我爸,一直到爸爸醒来是不是?费用都是他缴的!
“哦,你进派出所又成我害的了。就因为我被别人欺负,顺带着欺负你,你反而觉得都怪我?那个污蔑你的小胖子,你敢动吗?不敢吧,你只敢打我。”
曲方禾平静地说出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
她妈就没变过,早知如此,她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回来啊?
曲虹唾沫横飞:“你还委屈上了!我是不是一直和你说,和司恩浩好好处!你不听,结果呢,你被别人恨上,我也被拖下水,全家跟着你鸡飞狗跳,你满意了?”
天哪,这什么脑回路。
“严格来说,就是因为司恩浩,苏蔚冉没得到他,那小胖子粉丝才在你抽屉里扔死猫的啊?我和司恩浩要是还在一起了,他偶像没对象了,说不定……”
曲方禾在这里停了一停,嘴角上扬:“昨天那小孩儿得提刀砍你。”
中年Omega大叫,锅铲勒住怀中女人腰腹:“方禾!好好和你妈说话,我拽不住了——”
“老仲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打死她不可……”曲虹扒拉着腰间的双臂,额头青筋直跳。
老父亲被她拖拽,沙袋一般。
曲方禾冷眼:“我错在哪里?倒是你,跨过我,去找我已经分手了的前任来给你帮忙,好意思?”
还在大力挣扎的曲虹忽然被下了定身咒似的,用一种看着冥顽不灵的怪胎的眼神,注视着她顽石般的女儿。
“那是不是最后解决了?换你来……不如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添的麻烦,你解决得了?”
“我没用?没有我,你能攀上这层关系吗?”
曲虹反而笑了:“你攀,家里人巴不得你攀!我和你爸到现在也不懂你闹什么劲,好好的命定,为什么不要?而且他的条件,配你绰绰有余,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
“我不是好货,那还不是你们生的吗?什么人养什么货。”她反唇相讥。
中年Omega吃力,快被怀中的人拉得栽倒了。
曲虹:“你和司恩浩在一起的话,真有麻烦,那他也能摆平,总比现在强!没人敢欺负你,欺负我们家!昨晚,要不是他,我能出来?”
接连吵了几回合,曲方禾渐渐觉出味儿了,她妈不见得是对进派出所的事多生气,纯粹是对她和司恩浩分手这事不满,借题发挥罢了。
其实可以忍的,应该忍的,但是,她就是不想让别人抢功。
“昨晚司恩浩确实帮了不少忙,但别什么功劳都往他头上扣,他没你想得那么能干。”
曲虹满脸讥讽,一看就是不信。
她没打算说的,但看她妈那捧高踩低的样儿,到底没憋住:“把你弄出去的人是温铎和他朋友,昨晚他们去了派出所。”
听完,曲虹眉毛一挑,脸色骤然变化,以一种相当古怪的眼神斜睨着她,半晌,短促嗤了一声:“你可别记吃不记打,像当年那样,又傻乎乎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你该不会真觉得……”
回应她的是一声巨响。
曲方禾动作极快,从老夫妻俩身边钻过,一脚把门踹开了,防盗门砸到墙面反弹,吱呀作响,在走道里发出嗡鸣。
“继续,”她站在门口,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别只说给我听,让邻居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