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铎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好奇怪，他又没有进拘留室，应当不知道她母亲那样对她，何况……当年的事，她谁也没有说过。

曲方禾在跷跷板那头，被吊在半空，“你为什么这么想？”

“一种直觉？”他歪头，靠着伞柄想了想，“应该不如你们女人的直觉。”

但兴许是一位智商146的天才直觉。

有时曲方禾讨厌他那么聪明，比如现在，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她，发现她因为什么而低落惆怅。

她又想跳板了，这回是认真的，没有假模假式，开始扭转身体。

温铎被她激得动弹不得，想下去接，又怕猛一下把她掀飞，慢慢稳下。

“那好吧，我们聊点别的。”他只能怀柔政策。

曲方禾悬在半空，却并不觉得危险，看他重来一次，也还是甘之如饴被骗，想了想，算了，老实道：“没有。”

温铎：“撒谎是小狗。”

……狗就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她吸着豆奶，换了种说法：“应该没有吧。”

似是而非的说法，对她而言已经是足够大的让步，温铎果然没有多说什么，放她下来。

曲方禾稳住，和温铎一上一下划小船似的颠荡着。

两人都撑着伞，在伞下对望，一同回到不需要做成年人的时刻。

天空黑漆漆，零散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白雪一闪一闪，金线一般。

她思考要问对方什么。

比如当时他为什么突然坚定要出国呢？而且还算是跨了个专业……从临床医学转为腺体和信息素专研？因为她吗？

比如他什么时候和司恩浩成为朋友，还是觉得，他们一定不是纯粹的朋友。

比如他和苏蔚冉。

好多好多……

最后她也只是问了一句：“姐姐最近怎么样？”

几年前温铎不告而别，她就把姐姐和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很对不起，但想刨除一个人在自己生活中的痕迹时，她只能连坐，连根拔起。

看表情，温铎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瞬，又笑开了，“挺好的，她谈恋爱了，过几年应该会结婚。”

“哇……”

曲方禾吃了一惊。是那个恐婚的姐姐哎！果然，时过境迁，所有人都在改变。

哒。跷跷板右沉。

温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住的？”

“两年前，家里给买的房子。”

哒。跷跷板左沉。

曲问他：“叔叔和阿姨怎么样？”

“哈哈，还是很恩爱，最近在国外旅行。”

确实，曲方禾就没见过这么黏糊的中年夫妻了，是命定之番，一见钟情后结婚生子，生出了两位优秀的Alpha，一个时尚业大拿，一个是医学界天才。

怪不得世人都在追逐命定，他们家就算是最好的例子。家庭和睦，家底殷实，再幸福不过了。

一问一答，温铎偏偏多附赠一句。

“他们都挺想你的。”

啪嗒，雪落。撑着的伞忽地颤了下，曲方禾向上看，从交错的伞骨枝丫中看到纯白一片。雪积得太多了。

她倾斜伞面，在跷跷板的杠上磕了磕，雪便顺着斜坡滑滑梯下去了。

借着小动作，她蒙混了过去。

温铎跟着抖雪，但不安分，伞被搭在脖间花一样滴溜溜转，雪粒飞旋四溅，精准打到曲方禾脸上。

她默默擦掉，弯腰，在地上胡乱搓了一团碎雪，抬手就往对面罪魁祸首脸上丢。

“喂，”温铎躲闪，“怎么还用暗器啊。”

“你先的。”

“暴力狂你是，上次还用抱枕打人……”

说到这里，两人就又都噤声。尤其曲方禾，那次她哭得很惨。

那天晚上，混乱无比，两个人争吵，暴露着自己，直到什么也不剩，但还是并排待在一起。

和现在一样。

一回忆起这个，她有些坐不住了。

跷跷板与地面平行，微微浮动着，载得她也七上八下。

“还玩吗？”温铎清嗓子。

“玩！”

哒，右沉。曲方禾的回合。

“你和今天那个孔雀男是怎么认识的？”

说实话，看着不像他的交友圈。

温铎笑喷：“‘孔雀男’？这外号，确实还挺适配他……是因为齐廷佑，最开始他是齐廷佑的客户。”

这点曲方禾倒是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精神的人，也会存在某种心理障碍吗？

“心理学家和客户也能成为朋友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哒，左沉。轮到温铎了。

温：“现在的工作，是你自己想考的吗？”

曲：“不算是……”

男人开始抗议，“曲方禾，你看我都是有问必答，还会延伸，你就‘是’、‘不是’，你机器人？”

可确实也没有别的要说的……

好吧，她理亏，赶忙补全，“我妈承诺给我买房子，条件是稳定的工作，我才考了体制内。”

没有爱的时候，就只能靠利益交换。她的工作，是曲虹的谈资和脸面。

哒。本来应该是曲方禾发问。

然而怕她反悔，温铎快速回答刚刚的问题：“心理咨询师和客户当然不能成为朋友，所以齐廷佑后续断掉了接诊。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想到齐廷佑那张精明如商人的脸，再对上孔雀男，分明是两个世界……

曲方禾看向温铎，不对，分明是三个世界的人……

她说：“孔雀男看起来不像齐院长会主动结交的类型。”

温铎噘嘴，十分大度：“看你辛苦，我白送你一个问题。”

“我刚刚那是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