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铎穿着皮鞋,走得格外慢,路过一块路况不好的地,磕到翘起的砖板,险些滑倒。
“能不能拉着我,”他稳住后,声音发颤,听着可怜极了,“我的腿才刚好……”
曲方禾想了想,这人都晕3D了,应当是耳内的前庭器过分敏感。小时候他摔倒的次数也不少,总要自己去拉,平衡感确实不好,于是答应。
她低头看手,又开始犹豫。
牵着,那是不行的,袖口,更像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欲盖弥彰。而且,那薛定谔的一小时内,说了,不可以有任何触碰。
他们是恪守规则的玩家。
想了想,曲方禾把他那枝长柄透明伞拿了过来,自己拿着钩子,让他把着伞头。
“你抓着,就不会滑倒了。”
温铎愣怔片刻,随后憋不住狂笑,好半天,笑累了,才爽快接受。
两人就这么牵着一把伞,好像狗绳一样勾在手中,温铎居然真的就有了定海神针般,不滑不倒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无比。
这座城市本来就没有夜生活,晚上十一点,街道空了。出来活泛一番,走走聊聊,曲方禾果然感觉身心松快了很多。
她说:“你是看我心情不好,才拉我出来走走转转的吗?”
又不是小时候,哪有那么脆弱。
“不是。”
曲方禾疑惑。
温铎慢条斯理,比出大拇指、食指、中指,捏捏搓搓,作数钱状:“我是拉着你出来给你下眼药,让你给本人塞点红包什么的。”
这梗还没过去是吧。
曲方禾“哦”一声,掏出手机。
【禾必呢向多喝温水发送指定红包。】
“你有没有幽默感啊曲方禾?!”他哀叫。
不一会儿。
【双木成林:?
双木成林:叔叔醒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多喝温水:没事了已经
禾必呢:结束了,出来了
双木成林:……你俩是不是在一起?】
他们低着头,默契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曲方禾把小勾子一提,雄赳赳气昂昂往前走了。
落雪纷扬,簌簌落下,越来越密。两人的步伐从轻快的跑跳,渐渐变作深一步浅一步,最后不得不撑开了伞。
行至一处公园,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下一秒,商量好似的奔着健身器材——旁边的儿童乐园区冲了过去。
“好久没玩这个了……”温铎眼神发亮,撒开了伞。
“哧——”一声,他一路哧溜滑到了踏步机前,雪地上瞬间被鞋底犁出两条清晰的歪斜滑痕,可见情况之紧急。
温铎不倒翁似的晃了晃,几乎调用了全身核心和这辈子的脸面,硬生生把自己掰正,好歹没甩个四脚朝天丢脸。
曲方禾毫不客气笑出声来。
“就知道站在那里笑,也不来拉我一把。”温铎半真半假地指控她。
他径直走到跷跷板前,觉不出冷似的,铁砂掌般,随意拂去了两端的积雪,长腿一迈,自己先坐了下去。
曲方禾惊奇地看着他。一个西装革履、宽肩长腿的成熟男人,委身在色彩斑斓的儿童设施,一条跷跷板上。这画面在她眼中,竟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还撑着伞,好像透明蘑菇。
眼前又浮现起似曾相识的画面。小时候他们也玩,每次她都被挂在上头好久。要姐姐来打他才肯放人。
温铎诱哄道:“曲方禾,你来,咱俩玩一下。”
“我不,我又撬不过你。”
“谁说的,我也很苗条的。”他大言不惭。
曲方禾不由得想起他那展翅就能飞的背肌:“呵呵。”
虽然嫌弃,她还是朝掌心哈了口热气,十分配合地坐了上去。
没办法,她真的,很想玩!
刚一落座,那头的温铎便泰山似的一压,她瞬间失重,被高高架在半空,双腿悬空。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要放她下来的意思。她只得木然地俯视温铎:哪有这样玩的?
温铎仰头,得逞的蔫坏表情:“这样,咱们玩个游戏。”
“什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了我就放你下来。”
“……”
曲方禾面瘫脸盯了他片刻,忽然做出一副要跳板逃生的决绝架势,在半空中,作势翘腿就要往下蹦,吓得温铎瞬间变了脸色,赶忙卸去腰腿的力量。
跷跷板勉强回归了诡异的平衡。
就是现在。曲方禾抓准时机,蹬住地面,顶住最里的支点,死死发力,一把将板子顶了上去。
这下攻守易形。她慢慢眯眼,有几分得意了。
终于轮到温铎被架上去,但他不急不慌,甚至悠哉说起了骚话:“哇,女侠,好大的力气,好威武的身姿,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一下您发达的股四头肌、腘绳肌啊……”
有病是不?曲方禾被雷得一打颤,脚下松懈。
她卸了劲,这下又被温铎夺回主导权,下盘发力,将她再度顶至了半空。
这次,无论曲方禾再怎么使小聪明,温铎都不上当了。
“还是刚刚说的那套规则,你也可以问我,公平吧?”
曲方禾放弃挣扎:“行,你想问什么?”
夜色中,温铎收敛了方才的吊儿郎当,没有笑,声音更是放得极轻。
“你和你妈关系那么差,有我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