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埋下种子,夯实好土,灰头土脸回去,发现温铎早怡然自得,躺在花园正中的藤椅上。
旁边的圆桌上茶香四溢,还摆了一盘小饼干。
这都哪儿来的。
曲方禾的确有些口渴,走过去,结果对方把茶壶一挪,给自己先倒了一盅。
她刚要生气,对方又施施然,不知从哪儿摸了杯热牛奶,推给她。
收下,但是心情很差。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下,头顶一片绿荫。兴许是太暖和,曲方禾喝了一口,甜甜的,又想起那个象征意义极强的梦。
她突然很好奇:“那个床垫,是你暗箱操作送我的吗?”
“什么?”
“我在单位聚餐抽奖活动上,抽中了一个床垫,”曲方禾抿去上唇奶渍,怀疑地盯着他,“很贵。”
温铎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表情难得复杂:“曲女士,我得说明一点。”
“什……”
一直“曲女士”女士的,烦死了!
“中心有严格的抽奖程序和审计。我作为院长,不至于去干预一个床垫的去向。还是说……你已经习惯性了,无论好的坏的,通通挂我头上?”
正经、官方,偏就点中了她一肚子邪火。
回答他的是一脚横踢,险些把他从藤椅上踹下来。
今天的辣鸡爪没了。曲方禾心想。
温铎核心极好,长腿一翘,稳坐如山:“曲女士,你这算医闹。怎么?对我挺不客气,对真正的敌人倒是很仁慈……”
冷脸玩笑,叫人更生气了。
曲方禾懒得和他小学生斗嘴,“我哪有什么真正的敌人?”
“苏蔚冉不算?”温铎噙着笑睨她,终于露出一点熟悉的神情,“那个电话,你明明都听到了,没录?”
果然,虽迟但到,曲方禾就猜他会提起这事,“是听到了,没录。”
温铎似乎压根不在意,无所谓。
说到苏蔚冉,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苏蔚冉那个事,我可以理解成?她是故意找狗仔来拍摄,就为卖惨上热搜的?她是想借舆论……给司家施压?”
“聪明。”
“她调查了我,发现我正好在中心上班,安排狗仔偷拍我?”
“拍到你可能是个意外,但她确实做了疑似开盒你的事。”
曲方禾沉默,居然有点能理解。在苏蔚冉的视角,病中睁眼,她就站在眼前,怎么不怕?
所以才慌不择路做出威胁恐吓她的事。
她清嗓子:“你们不是认识吗?闹太僵是不是也不好。”问完又感觉太刻意。
好在温铎没听出来。
“她不过是中心的vip,vip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我和她,只是接诊过的医患关系。”
就像我们一样?
她抠着手指头:“那鱼死网破,是什么意思?你们有仇?”
还是问了。
这下换温铎有些惊讶,瞧了半天她表情,“……你很好奇?”
那微妙的迟疑,似乎在提醒,这并不是病人可以问医生的问题。
完全没有答到点子上,却也不能再追问了。
“不好奇,”曲方禾换了个方向坐,背对他,一口将牛乳牛饮干净,“这件事还得谢谢你。”
又开始说不值钱的谢谢了。
岂料对方跟她肚里蛔虫似的:“不用谢我,中心的法务本来就是为员工服务的,这是院方的分内之事,所以……”
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而且,严知礼不是也插手了?你现在有后台了。”他说。
曲方禾难得忸怩。她想说,资本家都给我挂路灯,但,偶尔被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惠及到的时候……可以晚挂会儿。
温铎瞧着她:“苏蔚冉的事解决了,还让你听了八卦,种了花,你似乎看起来,还是提不起精神。”
乍一听好像关心,可她知道,他大概只是在关注病人的状态。
她想说,没有不开心,她就长这样,但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提得起劲的。
每次和温铎一起,她都会心悸,以前是因为他的步步紧逼,现在,是因为他的抽离。
头顶仿佛压下一层隔膜,之前紧绷,窒息,现在是空虚。
“……难不成是因为你妈学校那事儿?”他突然说。
曲方禾这次是真有点莫名了,福至心灵,想起了莉莉前几天的话。
德高。
两人大眼瞪小眼。
温铎坐起,不住眨眼,一个自知失言的表情。在成竹在胸的男人身上很少能见到这个表情。
“什么意思?”曲方禾诧异,走到他面前,不自觉探身,堵着人不让走了。
全程淡然的男人脸上倏地滑过一个错愕表情,身体后仰,做出防御姿势:“知道了,你先坐下。”
她没动,“你先说。”
“好,你坐下,我慢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