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周三，第二次治疗开始。曲方禾干这个干那个，拖延时间，又不想迟到，最后还是卡点来治疗，然而门一打开，里面却是汪曼。

手环将将停下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消息。温铎说，今天临时有会，让汪曼代理治疗。

曲方禾放松下来，胸口一股气便泄了，不知道钻去了哪儿。她脸上空茫茫的。

汪曼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看出她不在状态，话不多的女人无框眼镜折出光，理疗中，破天荒搭话，“严知礼应该下周就会出来。”

这位也是前天站在河对面，冷冰冰睨着她的主儿。曲方禾又想起这个梦了。

她回过神，“……严知礼这种，转换人格，有没有什么征兆？”

“似乎是没有。不过他和齐强一样，也是周期性的，转换的病因暂时不明。”

没办法预防的话，在omega病区还挺危险。

曲方禾试探：“那，我还能和他打游戏吗？”

汪曼瞥她一眼，极细微地笑了一下：“可以，不过以防万一，会给他戴上止咬器。”

一个omega，人格转换的时候，生理居然也会改变吗？曲方禾震惊。

知道她好奇心一向很重，汪曼一一说明，转换时，人格会影响信息素，乃至生理。

想象小孩儿戴嘴套的模样，有种博美带小蜜蜂的感觉。曲方禾抽了抽嘴角。

这一周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周五。

照常是治疗的指尖，曲方禾进门，对上屋内的人。这回正主来了。

温铎坐在办公椅上，转圈，正对她，手里捏着支飞旋的钢笔，将将歇停。

曲方禾往他左脚看去——助行靴拆掉了，看来腿已经好了。

想问一嘴，又感觉是废话，到理疗床边坐下。

好半天没动静。

抬头，就见温铎静静审视着自己。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冷漠，叫人遍体发寒。

曲方禾忽然就生出点防御性的恼火：“不治疗吗？不做的话我走了。”

“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我没有，”她又刺猬一样，“温医生这么断言，看起来不太专业。”

温铎并不生气，合上桌上的病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今天不做正式治疗了。”

“为什么？”

“你状态不稳，情绪不佳，继续理疗，效果会大打折扣。换个地方。”

“去哪儿？”

“跟我走。”

曲方禾跟着他，两人来到了三楼温室。绿叶遮天蔽日，盖住玻璃花房。

温室日常有人清理，窗明草绿，花香在鼻腔膨胀。

“信息素治疗不全是躺着做理疗，换个环境，做点具体的事，有时也能帮助稳定情绪。”

他指了指一旁的花盆，“种花就是其中一种。”

曲方禾指着自己：种花，我吗？

她确信自己在种植上应当毫无天赋，但确实，有点心动。

毕竟，自己种下，从无到有，这种确认的归属于她的存在，很吸引人。谁让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过。

一拍即合，种花挺不错。

曲方禾放眼望去，绿意盎然。

其实她工作并不忙，但很少会想起楼顶有一处美景，明明她很喜欢花的。也许是她潜意识在避开吧。

这么美的地方，因为某人就不来，多可惜。

曲方禾从花丛中走过，挑选着她的心选植物，一眼瞧着个不认识的白花，花瓣似顶立起的兔耳。

“那是仙客来，也叫兔耳花。”温铎声音从后面传来。

哦。她当耳旁风，继续往前走，挑选着梦中情草。扶桑花、小苍兰……她在哪朵小花前停一会儿，温铎那嗓子就广播似的亮起来。

冷淡，但准确，好像百科全书。

他介绍什么，她就不要什么。

一趟下来，没有看中的，别扭完，曲方禾对此感到厌烦。

她承认，是她想得太简单了，继电话偷听后，以及那个梦之后，她确信，自己实在很难心平气和对待温铎。

他不是挺能装的吗？那她也应该如此，把他当做这里随处可见的一盆植物。

曲方禾突兀给自己制定起规则，如果每次和温铎面对面，她情绪稳定不骂人，回去就奖励自己。

比如吃一盘辣鸡爪、买个放购物车很久的包包之类。

人在美景前开阔许多，她心情好多了，想通了也就不和温铎对着干。

“我要种那个兔耳朵。”

温铎带领她去挑花盆，陶艺品摆满了角落，大小高低错落。看来他真的很喜欢种花侍草，是后来新有的爱好么？

他确实变了很多。

曲方禾想着，随手点了个红色陶盆，显眼。

身后，温铎用男播音腔，仿佛哲学家投下启迪：“知道麦田里选最大的麦穗的故事吧，确定要选兔耳朵吗？”

选个花而已，也要上价值？

他笑了，这是今天以来吝啬给予的第一个笑：“在这一点上你和我很像，会选第一眼看中的‘麦穗’。不过作为医生，我也建议你多看看其他种类，种花，肯定要自己喜欢的才是。”

曲方禾固执己见，就要了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