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司恩浩发视频的匿名人,是不是你?”
“不是。”
“那是谁?”
一个毫无意义的视频,两秒的镜头,居然也能成质问她的道具。
“不知道,说不定是苏蔚冉?谁知道想干什么。”
“……那个视频,是你公关删掉的。我知道。你为什么老做这些事?”
帮她清理阻碍,抓跟踪狂,谁拜托他了?她又回报不了。
温铎叹气,算是承认了,捂着她的头,顺着捋,胡噜胡噜毛:“我做什么都是自愿,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我不需要!”
自以为是地付出,擅自期待,最后再来埋怨她。她受够了。
头顶一声轻叹,无奈又纵容:“是我需要,我想帮你,这是我的私心。”
打着哭嗝,曲方禾后背一抽一抽,停了一下。
脸庞热得快融化,她想钻进抱枕里,去更深处。
“看到你遇到麻烦,想帮你解决,不想让你哭成现在这样,算不算我的私心?”那声音快投降告饶,“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乐意,你不用有压力。”
曲方禾捂得脸都烧起来,蒸出水汽,就这么两个人抱着一条羊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崩溃地拿玩偶罩着脸,后退两步,跌坐在床尾。
她根本没力气抬头,更没法看他的脸。
温铎推开小羊头,弯腰凑近,看她的红眼睛,去厨房端了杯水给她。
曲方禾本想把水泼他脸上,一摸,烫的,只能算了。
这场大哭耗空了曲方禾的力气。哭完之后,她被彻底抽空了,看起来呆呆的。
好半天,她恢复些许,握紧了杯子,攥着手中温热的支点:“你帮我,以前可以,但是现在、以后都不能。”
从很久以前就不能了。
温铎:“为什么?”
还要再装傻吗。
想起刚刚在沙发上药时他那眼神,过呼吸捂住她时的颤抖……就非要捅破这层纱吗?
曲方禾正要开口,温铎语速很快,追击上来,“是因为你还要和司恩浩一起,所以要和我保持距离?”
她狠瞪他一眼。
温铎:“哦不是,那是因为我们曾经,差点在一起?因为后来我去国外留学?还是说,因为我还……”
说的没错,但她不想再听了。她恨恨在他的好腿上踢了一脚。
温铎怪叫一声,顺势软倒在她面前。他就硬要这样,占据她的全部视野。
“那个,我看你床上,有张绝缘毯。”他突然说,像随口一提,可不知怎的,曲方禾品出一点小心翼翼。
她想了想,反应过来,有种打小抄被当场抓获的感觉。
“是那条吗?”温铎低着头,露出一小涡发旋,“几年前寄给你的时候,你退回,我也没接,我一直以为被快递公司处理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变得稀薄,呼吸困难。
“不是那条。”谎比理智更快,说完曲方禾只想咬掉舌头了。
“好好好,”温铎煞有其事点头,“虽然那是我亲手织的,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是我信你。”
曲方禾应该翻白眼,但最先涌上的是错愕,脸上写明几个大字“你怎么可能会织毛毯”。
“真的是我织的。总之,谢谢你收下,我的第一个作品。”他很认真在说。
纯手工编织,相当粗糙的雏形,天知道他学了多久。在没有申请专利,无人问津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是和她分享。谢谢她接住他的第一个小小发明。
他没有多说,她却懂得。
曲方禾:“不是说等我好了就走,怎么还不走?”
“干嘛急着赶人,就当我是客人不行么?”
“不行。”
温铎坐在她脚边,眼神专注,定定凝视她,脸上浮着的神情,忽而水影般晃荡起来。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我。”说到中间两个字,他猫悄的,囫囵闪过。
什么?没待曲方禾想明白,那恍惚的变化波动,从他脸上转瞬而逝,好像从未有过。
“既然我待在这里让你这么困扰,而我呢,又暂时不想走……”他低低笑了,像是在心底做了某种妥协,“那让我来给我们的关系做一个安全的定义吧。”
曲方禾警惕。
温铎一点点凑近,没有眼镜的时刻,他就要用双眼牢牢看住她,看清她。
“放心啦。从现在起,我不会直接触碰你,牵你、抱你、吻你,或者嗯,更过分的亲密行为……”
滚。曲方禾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他慢条斯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只是医生和患者。你觉得呢?”
从明天开始——那今天呢?
曲方禾没有问,她当然意识到了这话背后的漏洞,但她太累了,也太渴望这个选择能带来的平静了。尽管她仍混乱不已,还是默认了。
某种意义上,是她主动让渡了安全边界,允许了这个陷阱存在。
现在是21:58分,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这期间他们是薛定谔的猫,无法被观测,尚未被命名。
假如薛定谔和猫都在箱之中呢?不知道,温铎又帮她擦了眼泪,用的纸巾。
非常怪异。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两人诡异地转到了客厅,拿起了手柄。
曲方禾本以为温铎这种人,一定会在她的房子里巡视。
出乎意料的是,他十分规矩,坐在沙发一角,视线收着,毫不僭越。
“你在家里的小日子,看起来挺舒服。”
这话一定忍了很久。毕竟他脚边就是软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