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被他抵到了床尾,无路可退,锤了他两下,视线对上那只助行靴,脱了力,抱着抱枕呜咽。
因为看不清,温铎一把攥住粉色抱枕,拉着她,往怀里带。
“好了好了……”男人真是拿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两个人隔着一个长条抱枕,没有紧贴,算半个相拥。
曲方禾埋在棉里,压抑着发出一声哽咽,感觉自己喝高似的,控制不住醉话了。
“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又是。国外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回来?”
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但一旦开闸就没有回头路。
脑子吵死了烦死了痛死了。从医院那天,见到他开始,一切都开始出错。
身前传来细微的胸腔震动,“曲方禾,你讲不讲理啊?学成归来当然要回馈社会,这不,先给你贡献上了……”
曲方禾在抱枕里羊一样顶他,被恶心得不轻。
“话说我走的那年,你不是挺高兴的,都拉黑我庆祝了。”他偶尔会学她那样阴阳怪气。
“滚……”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现在呢,还生气?能不能加回来?发短信很麻烦的。”
“爱发不发。”
“好吧,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温铎坏心眼停了一瞬,“司恩浩为什么没翻到我的短信,我发了那么多……你都删掉了?亏我当时还紧张了一下。”
曲方禾哑然。
他喋喋不休,“对我这么特别,我都要怀疑你喜欢我了。”
“……去死。”
“对人肉短信那么仁慈,对我的短信倒是删得干干净净,我比他们更可恨吗?”
果然,他全部听到了。
“当然。”最可恶了。
温铎居然很满意,“原来你很恨我。”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曲方禾愣住了。
他随口一说,她却不能不深想。
是比讨厌要深的恨吗?这种深刻的,会不可避免影响灵魂的感情,会是它吗?
说恨,好像她有因为他很痛苦一样。
“少自大了,你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曲方禾刚平息一点,忽然无比火大,把他往外推,“装什么装,滚!”
“哎,我错了,错了……”温铎把人聊崩了,没皮没脸地讨饶,“别生气了,对你身体不好,你的腺体……”
“要你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总被评价为淡人的曲方禾,像个空壳的曲方禾,爆发了,原来她体内涌动着金色的熔岩。
温铎仍好声好气:“我好歹也是医生。再不济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不能关心你吗?”
“不需要你好心,别来打扰我了,”曲方禾眼泪流得很凶,可脸却在冰封,“我不想和你再扯上关系了……在医院,病房,后来又是调岗,明明我一直……”在避开了。
她每说一个词,要吸气一次,以此支撑。
每次丢脸他都在,她想吐又想躲,结果好多次又被他所救,这样剪不断理还乱要持续多久?
温铎诱哄道:“可是我想帮你啊。再说了,你讨厌我,不该更恶狠狠奴役我,使唤我?你要好好利用我才对。”
“……”
“你连司恩浩的水果都愿意收,怎么到我,就这不行那不行?”
不一样。不一样!
曲方禾正要反驳,面前的人忽而低声道:“曲方禾,几年前,我突然去留学,你是不是很恨我。”
像发条停止运转,她呆住不动了。
不该这么问的。有些事,各自心知肚明就好,陈年旧账,有什么好翻呢?她连现阶段的感情都没解决好,够累,够乱了,还要陪他掰扯当年吗?
但或许,真的压抑太久了。从他走的那一刻起,曲方禾就已经一点点,弹簧一样,被压到了最底。触底反弹,她不能抑制,当然会回击得人很痛。
曲方禾从枕中抽身,像探出水面,深呼吸,说着伤人的话。
“我再说一次,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也别觉得一切都在你掌控中!如果我有那么在乎你,我就不会和司恩浩在一起。
“没关系,你尽管做你自己就好了,追你的前途去,我也会做我自己。都过去了,你的一切我都不想接受。”
她抬起头,微笑,脸上的小黑痣恍惚闪过:“恭喜你,当初那样坚定,现在一定已经得偿所愿了吧?”
泥人尚且也有三分脾性,何况是平素那样骄傲的人。
眼泪打转,黑暗中,突地对上了那双宛如动物的眸子。温铎的眼睛一瞬不瞬,快反射出血光。
“曲方禾,你说话非要这么毒吗?”
真的,痛得要跳脚了。
“我要是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什么都能掌控就好了,”他轻声,忽而贴得极近,几乎叹息,“可是没有。”
“我努力了,可是我还是没能得偿所愿,怎么办?”
曲方禾心咯噔一下,被这么看着,他说的所有的字,一个个挤出来,好像在自己肺腑里长出来,弄得身体里面痒痒的。
推他砸他,没用,又鹌鹑一样埋进了抱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