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手认为美丽皮毛的重要性远超智慧的头脑与卓越的捕猎能力，而猎手仍然认为自己自由时，这就是权力运作的开始。”

——奥丽维亚《忒亚文明简评》

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几乎好到能让仇敌放下执念，战争走向和平。

至少这位德拉科这样想。

一只蝴蝶即将羽化成功，阿帕契努努力，终于在它展翅飞翔之前赶到了。借着林间挥洒的微光，阿帕契捕捉到它斑斓的绒毛和绚丽的鳞粉，多么轻薄，多么美丽的绿色。蝴蝶终于展翅成功了，生命挣扎求生的姿态让旁观者感到幸福。

可它当真能飞走吗？

德拉科掐住失败者的腹，将折翅的蝴蝶平静地塞进嘴里。

好可惜，本来想让它活下去的。

在另一根树枝上，蛾子扑棱着翅膀，巨大的眼睛闪动着，在壁虎的嘴里死命挣扎。两只动物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直到蛾子扑腾的声音消失，壁虎沉默地爬走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注视一场羽化。

德拉科的生命足够长，也足够短。他在并不多的时间里看见了足够多的变与不变，觉得无趣，觉得空虚。直到规律跳动的心脏在某天被一柄长刀搅得停止，因此感受到无上的喜悦，仿佛刚刚降生的婴孩——哪怕施与痛苦的主人已经忘却，变得平静……或是成长了？

可事情会一直如期待的那样发展吗？

阿帕契望向远处的林木。

瞧啊，那仁慈冷漠的主人就在那里，在那无尽的密林之中，那庇护王庭诸族的君王。

无论拥护或反对，祂始终是中心。

或是残暴，或是仁慈，或是平庸。对于臣子而言，当你认定那是自己的主人开始，一切不再重要。

他把目光投向近处的溪流，神色柔和非常，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鳞粉。

白鹭湖的水果真的很丰产，一群人跟着将水果搬运到溪流边清洁，聊着聊着自发开始吃起来。

“吃石榴吗？”

索尔斯蒂斯提议，伸长手臂拉过伊丽莎白刚刚放在石头上的铜盘。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地方所代表的含义总是截然不同。

对安洛瑟而言，它象征着丰收、富饶和繁荣，是甜蜜的幸福之果。而对赛芬斯来说，它象征着王权，深红色的外壳裂开时流出的红色汁液是为救赎所流的血。对于安德罗玛利乌斯，裂开的果皮乃是复活后的空墓，是生命胜过死亡的证据。至于德拉科，它们视石榴为爱与生育的象征，是殷红流淌的欲望，丰盈永恒的生命。

而这儿的秘密够多啦，请尽情享受它的甘美，这就是对劳动者最好的慰藉。

粉白石榴裂嘴，红宝石般殷红的内里邀请众人分食湖中仙女恩赐之下诞生的佳果。

“据说诺曼从九州带来的古树种，丽兹花了很多心思让它成长，甜吗？”

至于伊丽莎白和诺曼之间发生的争吵，这就不必让客人们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德尔斐天生拥有一种学者气质，有时候很难相信它们如此善于与植物打交道。就像刚才的伊丽莎白女士，要不是她提着一篮石榴，肩上扛着锄头，洛兰还以为是帝国某位来求学的贵族小姐。

她自己又拿了一个，苍白的手有条不紊的撕去石榴的白膜，指尖被染上浅黄与薄红。

确实很甜，不如说有些过于甜。

但大家接受良好。

德兰把剥下的一把石榴籽全塞进嘴里，普雷尔如法炮制，并把手伸向下一个，两个人都吃的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洛兰捏起一颗鲜红的石榴子，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狠狠拍向普雷尔，“我说，石榴可是止泻的。”

“当真吗？”

普雷尔不可置信地看向德兰，医生堪称沉重地点点头。

剩下大半个石榴还在铜盘中躺着。

阿帕契与一个裂口的石榴面面相觑。

他的鼻子很灵，知道这是一个很甜的好石榴。

龙低头看看石榴，抚过石榴的裂口，透过这扇小窗看向晶莹剔透的内里，出神地把手指探进去，摸索、挤压，坚硬的石榴籽流出黏腻的汁水，糜烂的果肉可怜的蜷着。

“禁止玩弄和浪费食物！”

莫名路过的德尔斐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肘击，另一个顺着河水飘过的德尔斐顺手捞走了索尔斯蒂斯放在铜盘上的劳动成果。

……没人觉得白露湖这个地方真的有点邪乎吗？

……自由过头了吧？

骑士决定保持沉默。

索尔斯蒂斯终于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像是期待已久。

德拉科在笑声中把一整个石榴囫囵吞下，肃着张脸舔去手指上黏腻的红色。

路过的德尔斐折返，一时失语，脸皮抽动，颇有些嫌弃地骂道，“吃性难看，本性难移。”

“我没有浪费食物。”

阿帕契相当诚恳。

“确实——”

水中的德尔斐越来越远了，众人目送它飘向远方。

这又是干什么？

“漂比走快吧，而且水很干净。”

索尔斯蒂斯一本正经地回答，刀锋般尖锐的发尾在肩颈旁摇动，眉目间那点笑意怎么也甩不掉。

“不会污染水质吗？”

“如果我们是碳基生物，那几对翅膀要怎样承起这么巨大的□□？”

“我记得你们本身也不存在□□？”

“正是如此，德尔斐是纯粹的灵性造物，就像利维坦，没有实质意义上的血肉，但是你不觉得都长成这样看上去更像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