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眼,却看见逻格斯堕落的维利塔斯。
或许是维利塔斯看见逻格斯离开的那天吧,德兰想。
原本志同道合的两个人,明明已经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却因其一跟不上时代的脚步而离开。不得不离开自己热爱的城,不得不离开自己热爱的人,而自己除了祝福,无能为力。
维利塔斯,永远等待着的维利塔斯。
谁能留住注定要离开的风呢?
“是初见的那天吧。”
普雷尔说。
如果从未相识,悲剧又从何而起?
术士与牧师俱沉默,半晌没能回神,笑着赞同了骑士的话,“是啊。”
既然已经知道信该寄往何处,那么,该怎样寄去家书?
骑士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术士与牧师,尽管他其实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亲爱的朋友们,还记得我留在身上的小小祝福吗?”德兰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如果外层法阵更加削弱,借由此,我或许能够实施某种术法,短暂与装睡的龙通感。”
自由的幽灵,侍卫官与书记官,与主角相近却又不够显眼,足够了。
“有几成?”
“如果你能够把这两个大阵在某一瞬削弱,四成。”
“太低了,我现在不一定能做到。”
“总比你的实验成功率高。”
“……你骂妖精真脏。”
“好啦,好啦。”骑士再次出来打圆场,“或许我们应该寻求场外支援?”
“哼。”术士冷哼一声,大家都知道他心软了,“我倒是可以用一点反追踪的手法确定一个大概的时间,但不够精确,通讯延迟时间太久了。”
“那是你这种专业人士该考虑的问题,我现在要全心全意构筑魔法。”
牧师并不在意他的死活,现在不是做选择题的时候,现在只是决定往里面填一个非常好的结果和一个非常差的结果。
“还记得吗?有一位祭司曾为我们歌唱过。”骑士爽朗一笑,“有那样的歌声,我相信我们将无往不利。”
即便身处不同的位置,唱起一首歌的时间总是相同的。
……
“你们很努力了呢。”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谁的歌声,跨过时光的河流唱着:
[哦,玫瑰。
你为什么开得那样早——]
那声音逐渐近了,骑着马,铃声叮咚。
踩过冰渣,冰雪流涌成浪花。
与此同时,德兰的魔法已臻完美。
“[请以悲悯垂怜,歌唱谐一的曲目——]”
落英纷飞,无数的时光在河流中碎成千片,沉睡在花瓣中的醒来,听见来自久远过去的问候。
[我希望你好,希望你自由而真实地活在蓝天之下。]
“我无意揭穿这场戏剧,只是替朋友来见证一个结局。”
自头巾下露出一张百合花般的脸,沙利叶便柔声问道:
“你醒了,你找到不再痛苦的方法了吗?”
属于你的春天回来了吗?
半晌。
它抬起头,脸上射出隼类般阴险冷酷的光。
“你是……?”
沙利叶叹息:“我为一个回答而来。”
你找到问题的答案了吗?
为什么万物兴衰轮转,为什么悲剧和美好兴衰往复?为什么人们能在这种无穷无尽的轮转着生长着的痛苦中继续向前?
维利塔斯的目光柔软如沃土,它的眼中流下泪来,落到地上成为一片片连绵的玫瑰。
在那个无穷无尽轮转着生长着,由一切哀思凝结而成的索多玛城里。玫瑰继续疯长,诗人继续歌唱,有人沿着热闹的街道走来,那是春日湖面上轻薄的泡泡,那是永远不可能再回去的的索多玛。
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倘若时间能永驻就好了。”
让时间停在那个玫瑰盛放的清晨,我们欢快的谈论着,连衣角都卷起风的芬芳,人、龙与精灵,我们是永不分离的家人。
[我的春天离去了,
像云雀般飞快,它离我远去。]
千年过去,玫瑰绽放的日子只是一瞬。
“这样吧,陌生的好心利维坦——”
它仔细听着,裂开嘴笑了。
干枯的指尖划过胸膛,无数枝干从中伸出,攀升,蔓延,近乎喜悦地簇拥着一枝未开的红玫瑰——那是被精灵填补的龙心。
“他做到他承诺的,我城中子民分毫未伤,你该替魔鬼收走他的筹码。”
然后为我掘一个漂亮的陵寝。
维利塔斯把它从胸膛中举起,那颗心在沾着粘稠血液的手中盛放,多么美丽,它艳丽的脸上绽开天真笑颜,把那封迟来的家书放进自己的胸膛。
龙的爱是那样炽烈,精灵的爱是那样高洁,前者试图定格回忆,后者试图改变世界。
而两者都失败了。
请你带上我的疑惑,带上我的愤怒,带上我极致的爱,极致的恨去往未来。
我许给世界一场盛大的幻梦,我许给世界一个问题,我要亲眼见证。
沙利叶怔住,最终接过那朵盛放的[玫瑰],它本是想好好发作一番脾气的,谁让这旧日的城主与魔鬼这样捉弄羽翼未丰的孩子?
可报仇的前提是仇恨对象还活着。
空荡的玫瑰花枝倒地,红发褪为乌色,向四周蔓延,它自千年的幻梦中醒来,拥抱真实的痛苦,并在真实中调谢。
它看向天空,云翳散开,蓝色的天很美丽。
冰雪渐渐消融,剩下春意与温暖,你确信在某一瞬间听见了玫瑰的笑声,它们热烈地宣告:春天来了。
利维坦
王庭诸族。
一般专指王庭中“灵体真核生物域、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幻形目、巨型科、巨兽属”的族类,无生理性别区分,现居于无垠原海。
利维坦们是巨大而美丽的生物。它们畅泳于大海之时,波涛亦为之逆流。它们拥有锐利的牙齿,身体如铠甲般坚固,声音如鲸鸣。它们在海洋之中寻找宝藏时,令四周生物闻之色变。
性情乖戾又[贪婪]的守护者,个数稀少,残酷而天真。不爱出门。偶尔有个体天会多生一双翅。利维坦们对珍贵之物会表现出更温厚的性格,善于等待,总是迎来悲剧。
象征为玛门(Mammon),意为财富,被用于描述努力,更常用于描述过分贪婪等消极的一面。苦苦追寻珍惜之物,在即将失去时关入自己创造的狭隙,永葆生机直至永恒的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