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各位:你在试图复刻或者改变命运时——
小心,一定要小心谨慎地控制变量。须知谦卑是美德,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积木。积木也许会因为你随意的抽动而发生倾斜或者倒塌,但你总能再次堆出城堡,至于玩弄命运——哈哈,请想象你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的十次方。
当然,我开玩笑的。
等等——哦,朋友,我知道你总是这样,毫无意外。
别高兴地太早,当你为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而沾沾自喜时,这往往意味着……你早已被卷入它的漩涡。
也别太担心,我们在应对这种事情上已经拥有足够的经验,该死的。”
——奥丽维亚《有关这个星球你不知道的一百个热知识》
索多玛,永恒的幻境。
“……逻格斯为什么走,不会阿格莱亚打打感情牌就回去了吧?显然不符合逻格斯的人设。”
普雷尔惊叫一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九州小说看多了。
虽然索尔斯蒂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她还算有点良心,想法子让剩下三人能通过意念沟通,是以普雷尔现在能同时吵到所有人。
可一向活跃的洛兰罕见地没有展示自己卓越的语言表达艺术,沉默地像终于因为缺水干死在这幻境里了。如果沉默是金,洛兰此时已经是众妖殿堂首屈一指的富豪。
“我觉得……他大概是打算让逻各斯认为这里不需要它——她了。”
名为逻格斯的精灵已经划分了自己的性别,事实上,这也是它和维利塔斯的矛盾点之一,尽管不太重要。
洛兰表情诡异,一句一顿地说,“说不定……藏起家书的也是他。”
那封该死的,没有寄到维利塔斯手里的家书。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合理,名为阿格莱亚的精灵看上去没有这么老谋深算,但他也确实填不上别的东西来弥补逻辑漏洞了,不然一封家书是怎么跑到白露湖去的?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应该要求索尔斯蒂斯把那封家书给大家看看,不然也不至于在幻境里找得这么辛苦!
“而且如果逻各斯自己要离开,维利塔斯不会拦,只会……呃。”
他没明说,普雷尔与德兰却以诡异而默契想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先试着往外发条信息,我们总得知道那封家书写了什么。”
德兰一锤定音。
……
完全就是死局,也不知道有什么突破口。一般游戏任务进行不下去的时候,要么是有什么潜在的信息漏了,要么就是需要爆点金币。
普雷尔眼神放空,死死盯着系统商店界面的那只鸟儿。
[小鸟,竭诚为您服务。]
……只要脑袋和眼睛其中一个没出问题就能看出这是什么吧,多少也写一点更有用的啊!商店柜台里应该出现的是商人,而不是看上去像是货品的鸟!
[前来代班的小鸟,发出了愤怒的啾声。]
抱歉,原来是被压榨的临时工。
骑士肃然起敬,并彬彬有礼的地询问:“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什么氪金项目,总不能一直让任务卡着吧?”
[抱歉,您总不能指望一只鸟做什么吧。]
……好吧,那还说什么了,人确实不应该同一位尊敬的小鸟计较,人应该同经营这家商店的奸商计较。
骑士手掌捏得咯吱响。
系统并不在意玩家(Player)的想法,甚至颇有些幽默地播报着任务进程:
幕间·我们称为爱之物
爱的对象是确定的,人所爱的是他所缺乏的。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其实是最好解决的。你原本打算花点小钱,从商人那里找点野路子,但回应你的是一只只会啾啾叫的小鸟。
好吧。
就算你是一个无神论者,此时也开始用心祈祷:索尔斯蒂斯的家人真能救你们于水火中。
普雷尔忍这个写任务简介的文案很久了,把玩家的苦难当成乐子写出来真的没问题吗,这个游戏公司怎么还没倒闭!早知道当时就不选这个角色了!
但既然这么说,那么伙伴们就一定有办法。这样也挺有趣的,我就尽情期待吧,普雷尔想着。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啊,需要家书,那我现在就传进去。”
索尔斯蒂斯坐在破碎的台阶上,优雅的仿佛莅临圣座,“如果德兰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使用教廷的技术或许能够与幻境的主人通感——如果它愿意醒来。或许还是该考虑用蛮力击破,只是我的讯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应。”
老师在忙什么呢?虽然不是有关黑渊的问题,但放任这样一个危险的法阵在这里显然也不太正常。
“你希望你的朋友平安无事吗?”
“这是什么话呢,亲爱的沙利叶。”索尔斯蒂斯本能觉得沙利叶不太对劲,但她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仿佛只是问问。
“本来也是因为朔不靠谱吧。”
“看来你已经发现这个小秘密了。”
“嗯?你也知道?那我要回去好好问问了。”
不管是朔藏着的小秘密,还是记忆中不和谐的地方,她有太多事要好好的问一问白露湖中的长辈。
“为什么这么在意?”
沙利叶问。
“不在意的话,就好像会失去什么。”
索尔斯蒂斯答道,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沙利叶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着,眼睛却那么悲伤,仿佛已经飘到了真空,脸上的表情极为割裂:
“是奇怪的东西吗?”
“或许,即使这个幻境再精巧,也不该困住我,除非里面有什么更值得在意的东西。”
索尔斯蒂斯屈起手指,支住自己的下巴,太多断联的线在脑袋里盘旋,只好仔细回忆那不和谐处,理出一个线头,“是——”
“你总是对的。”
你总是能猜对。
沙利叶便微弯下腰,与她平视,美丽的面孔露出一个悲戚的笑,微凉的手指突然蒙住她的眼睛,轻声说,“睡吧,好孩子。”
金色的丝带随风扬起,似流星的轨迹,金光大盛,索尔斯蒂斯阖上双目,几乎是个安静的偶人。
是的,你本不会被这样的幻境困住,本也不该被除……以外任何东西困住,无论它多么精巧,或多么伟大。可心的空间是有限的,被太多的精力拉扯,就会变成一片没有边岸的水,顷刻之间便消散。不想再次看到悲剧重演,不要再次安息——想必王庭的三祭司与君主也绝不允许造物再次消弥。
沙利叶哼着歌,一点一点把索尔斯蒂斯受惊炸开的黑色羽状鳞理顺,荆棘不断蔓延,直到几乎要成为一顶冠冕,尖锐的羽状鳞变回蓬松的羽毛。他重新带上披散的头巾,唇角像弯折的花瓣一样慢慢勾起,暗沉沉的眼睛坠在冷白的皮上。
所以,请不要再去回忆悲伤的过往,过早触碰禁忌的命运——最好逃离。我们会满足你的任何愿望,不要抱歉,在你不惧任何风雨之前,我依然会为你歌唱。
深海某处门扉开启,请安置在柔软的草甸。林中月光辉洒落,请奏响“再来一次”的永恒篇章。
远方的客人再次向神殿中央去,发丝像流转的水色火焰。
索多玛,永恒的幻境。
“已经查收家书,我们应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投放给维利塔斯?”洛兰皱着眉头,推了推自己并不存在实体的眼镜,“索尔斯蒂斯应该在外面破坏法阵,现在可以使用基础的魔法。”
“何处才是维利塔斯悔恨的开始?”
德兰再一次重复问题,通讯中的其他两个人都沉默地听着。
如果想要离开,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是维利塔斯“死而复生”的时候,洛兰想。
它最珍视的精灵,最尊敬的长辈,老师,友人,灵魂之爱。见证它的死亡,见证它失去作为[龙]一生,见证它如预言般的命运,而后——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补它的未来,预言正于此闭环。
维利塔斯,小小的维利塔斯,永远来迟一步的维利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