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大剧院正在上演一出有名的戏剧。

悲剧，据说最初是对神的颂歌仪式，最后演变成大家凑在一起合唱故事，这时一个人走出，成为世界上的第一个演员。

欣赏戏剧不仅是欣赏艺术，某种意义上也是公民参与政治生活的仪式。

只见三重幕布之后，戴着面具的演员怒喝：

[“你盛怒时是那样凶狠，你让步时也是这样阴沉；这样的性情使你最受苦，也正是活该。” ]

接着，歌队开始演唱第二场间合唱。

戏剧往往如此，或选自神话传说，兼具宗教仪式与公民教育功能。

——只是绿色的布料不由得让人担心用脸摩挲、亲吻裙摆的人会不会马上中毒而亡，开个玩笑，这里显然不是几百年前的斯图亚特帝国。

幸好这里真不是几百年前的帝国，而是索多玛，不然这两个家伙早就被赶出去了。

……

“这样啊，亲爱的执政官大人，让我打一个亲切的比方。”梅菲斯特俏皮地眨眼，难为他能一边为戏剧叫好，一边为同行者解释，“假设，某个附近有火山的地区正在折腾一种神秘的能量，同时有一群怪模怪样的人。那里有一则预言：这个地区将会安宁于从天而降的火焰，还经常演一出类似的戏剧。最近那个地方的动物全都焦躁不安，人则是另一种方式的焦躁不安，你觉得会怎样？”

“这个预言准确吗？”

同行的执政官问。

台上的演员已经打破“第四层幕布”，同台下的观众有来有回的开着玩笑，观众们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反正这些圆形的大剧场就是为了容纳他们的狂热而建造的。

二者的猜谜小游戏仍在继续。

“为什么不猜猜看？”

“那我猜毁灭了。”

“为什么？”

“火山爆发。”

“Bingo!但不完全对。”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区死于陨石引起的火山爆发，事实上，不管如何，它都会获得永久的安宁。”

梅菲斯特将无花果分成了精巧的八份，把它们和橄榄串在一起。

“毫无理由。”

“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也不讲理由啊，各地经常重演一模一样的戏剧……呵呵，这倒是不重要。”梅菲斯特像是精神错乱一般手舞足蹈，抽空把坚果猛地投掷到台上，“这愚蠢的坚果……在这过程中，我的言语就像我之前介绍的异国食物一样没有[七片]。预言是真的，火山爆发是真的，研究人员的阴谋也是真的，陨石是真的，从天而降的大火也是真的，获得了安宁也是真的。但一旦理不清这些真实的关系，你就只能得出虚假的答案。就像一捧鲜花放在瓶里，窗外盛开这种鲜花，你自然而然就会认为是从窗外摘的，而不会去考虑可能是外面买的。”

“听上去像是很烂的剧本，你疯得像身体里住了别的人。”

“呵呵，这也是真的。”

梅菲斯特今天难得没有跟自己自言自语，或许是其中两个自我已经厌倦了跟这个愚蠢的红色家伙打交道。

索尔斯蒂斯没由来得松了口气，她再一次庆幸这里是索多玛，而不是两三百年前的斯图亚特帝国，不然要是梅菲斯特死了，自己这个幽灵会飘到哪去？

要是另外三人也在这儿就好了，沉浸式体验戏剧听上去很艺术，如果不是观众也成为台上角色的话。

索尔斯蒂斯现在非常清醒，她记得到此为止发生过的一切。可就像灵魂被困进一只泥偶，怎么也逃不出去，这有点出乎意料。

绝大多数幻境用情感牵扯坠入其中的人，就像孩子通过拉住气球上的绳保证气球不飞走，但人无法抓住一个压根不存在的气球。

正常来说，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幻境都不能困住德尔斐。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在索多玛，一大束玫瑰意味着什么呢？”

索尔斯蒂斯听见自己扮演的“先知”这样说。

——虽然这个家伙最开始是因为一个赌约在索多玛城门口当流浪诗人，凭自己的能力干成了执政官的顾问，可唯一和先知沾边的大概只有种族。

这位先知是一名德尔斐，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这个不存在的气球会凭附在他身上。

“梅菲斯特，你没有正事要做吗？”

说的好啊，大家没有正事要做吗？沉缅于幻境有什么用呢？赶快放大家出去吧。

“我每天忙东忙西，你以为是为了谁？我已经把灵魂短暂出卖给这座城邦，却还没见到卖得的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