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放入许多“秘密”,天平再次下沉。
“虽然这些东西很有吸引力,但……”拉斐尔微微一笑。
“不符合公义。”那柄剑发出嗡响,拉贵尔缩小的影子出现在剑柄的一端。
三双眼睛沉默地注视。
他放入“回忆”,天平仍然没平。
“这很公平。”
剑柄上的人打断他,这是拉贵尔公正的裁断,付出代价的人因此能得到公正的回答:“他死了,在三千一百六十一年前,坠入燃着火焰的湖。”
“有罪者将被燃去他的身体,拷问他的灵魂,直到变作死一般的灰白。”
“需知,此世并无轮回。”
拉斐尔宣布。
阿斯贝尔是吊在崖边死死抓着一根蜘蛛丝的人,崖上那若隐若现的百合花即是唯一的慰藉,它无需拯救自己,只要在那就好。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而那百合也要彻底枯萎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几乎彻底绝望了。
然而,拉结尔一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说是否同意了自己的交易,那么——是否是过去和未来的自己已经同拉结尔完成了今天的交易。或者……玛门在投入时真的有罪?一个人真能这样完全地销声匿迹、不留痕迹。
绝无可能。
心像是被风吹得飘起,高高的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落下摔碎。
阿斯贝尔长得相当不错,但这种扭曲的表情更有意思。
拉结尔观赏着他的痛苦,没有否认他的想法。
过去的罪人在过去犯下罪,而对他的真正审判在更久之前,而他的赎罪之路却在如今完成。罪人在过去得到宽恕,只因有人在更远的未来替他担保。等到他努力抵达那个终点,最终也因为如今而遗忘了。
时间是个骗子,每当你以为能够骗过时间,往往已经跳入它的圈套。
“你与拉斐尔的交易已在拉贵尔的见证下完成,公平公正,绝无虚假。”
“而我们的交易早就开始兑现,只是——”
没有支付足够的筹码。
他平静地捅入心囗,放弃了自身半数的魔力,任由鲜血染红那天平,天平仍然没有平。
还有什么可以放上去的?他已经想到。
一颗心。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怪响,嘎达一声,天平轻轻沉下,两端持平。滴答滴答,鲜血流到脚下,像火。
“很好,这样才符合公义。”
拉结尔承诺。
“你的初衷是他,而你也将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流动的火光猛的攀升,撕咬着,灼烧着什么,最后心满意足地沉睡。
阿斯贝尔搞不懂这句话真正的语序,就像他搞不懂拉结尔现在莫名其妙的笑,但他仍然感到喜悦。随着交易的完成,他得到了答案,一个马上就会被忘记的答案。
“你会在飞鸟归林时,再度于玫瑰花丛边看见奇迹。”
这很好,这的确很公平,一个完全值得的交易,很高兴三人像记载中那样诚实守信。
爱情的俘虏也好,失去所有也好,自己心甘情愿。阿斯贝尔脚步轻快,全然不顾心口巨大的创伤。他离开,再次失去刚刚的记忆,而胸口挂着的小小钥匙莫名让他有了希望与勇气。
“忍耐,盼望,爱是永不止息。”
这是玛门会说的话,但这个声音是谁?
阿斯贝尔推推眼镜,摸上胸口那把莫名出现的钥匙。
噢,玛门。
我犯了错,希望得到他的宽恕,然而他不愿见我。
他抬起头看天,胸口是熟悉的痛苦。
天色已晚。
自己来干什么来着?怎会在白露湖停留这么久?公事谈完了吗?该死,奥丽维亚的书藏得完全找不到,下次一定要好好问问索尔斯蒂斯。
庸众学院讲堂内,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伏在桌上笑个不停,转头问道:“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好笑死了。”晦松开咬得死死的腮帮子,促狭一笑,“哈!”
要知道,每句话都是真的是一回事,玩文字游戏又是另一回事,又一个人再次栽倒在规则的漏洞中。
在这个名字很重要的地方,有时候重要的不是个体,而是一个名字。
玛门因偿还而死去。
因其卷入不应卷入之事,因其犯下原罪,更引起在诞生之前便已身负罪则。
但那时所要诞生的德尔斐是注定不会诞生之灵,便可赦免连坐之罪。而其犯下的贪婪原罪,由当时的穷尽密林之主做出裁断,在火湖中烧灭一切爱恨。唯有在诞生之前的罪责,将在未来由他人偿还。
现在,偿还爱恨的人来了。
在过去,被焚尽一切的空白之人献上一切,改换姓名发配去看管园子。刑期满后自愿当了几千年的免费保姆。
一切如[预言]所料,并无太多更改。
命运啊,真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至于这恨海情天。
玛门已死,也将抵达赎罪之路的终点。
阿斯贝尔不一样,他的代价才刚刚开始。作为过去的亲历者,三人衷心祝他早点想看去世界树。
只是作为长生种,如此长久的情绪归根结底是恨,还是爱?
恐怕阿斯贝尔自己也不知道吧。
“明天去看看维里塔斯吧?”晦把那柄剑揣在怀里,亲亲密密地去拉朔的手,“但愿维里塔斯在那座空城里还好,最近的情感类小说太无聊了。”
剑平静地说。
“也是时候兑现与某人的承诺了,希望不要有意外。”
朔提了句。
“老实说,我觉得这个交易对它而言早就不公正了,但既然它坚持,那这封早就该寄出的家书还是送一下吧。谁去?”
话是这么说,直觉告诉她肯定会有意外,比如说一个玫瑰红的影子什么的……不过,玫瑰红?
太好了,不是银白色就没有关系,只要那个老东西不死就没关系。
——如果朔知道自己再次一语成谶,她一定会控制好自己整天胡思乱想的脑袋。
“对了,好像我们一直没让亲爱的索尔报平安呢,作为长辈还是太不负责了,或许我们应该对他表达充分的关心。”
晦已经播通传讯,用朔的声音命令索尔斯蒂斯替自己跑腿送一封家信。
“反正环境又困不住德尔斐,就当散心咯。”
剑中望的残影一锤定音。
“这一次,命运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呢?”
晦言笑晏晏。
“会被沙利叶骂的吧。”
朔冷不丁泼了桶冷水。
“说的好像我们不关心小辈就不会被骂一样,横竖都是骂。”
“……你说的对。”
阿斯贝尔再次从庸众学院藏书馆殺羽而归,恰逢司风的祭风从引渡飞鸟归林来,他便驻足看了会,以缓解自己的郁闷情绪。
一个人低着头快速走过,一时不察,将他撞倒进一旁的玫瑰花丛。
“哦,真不好意思!”
他伸出手,一把将阿斯贝尔从玫瑰田里拔起来。阿斯贝尔看着他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几番波动,典雅美丽的面庞最终压下怒气,冲他挤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但我现在真的有急事要去找家长好好聊一聊——”
又在随心所欲的把自己的事情丢给小孩子做!
孩子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德尔斐本来就这么脆弱,一帮从这颗星球萌发智慧起就没学会“可靠”两个字怎么写的糟糕大人!
“等您下次来拜访我再向您正式道歉——”
那个人已经三步并两步的跑走,只留下阿斯贝尔在原地捏着钥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