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至少斯图亚特帝国教会这样宣传。
噢,老天。”
——奥丽维亚《关于爱》
白露湖,庸众学院。
朔打了个喷嚏,她有理由怀疑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向来只有求知者的白露湖来了奇怪的客人。
作为一个从德尔斐还居住在玫瑰谷时就被拒绝准入领地的人,王庭前不知道多少任财政大臣阿斯贝尔今天大摇大摆地闯进白露湖,一路走到现任族长朔的案前。
“我有罪。”
阿斯贝尔摊开文书,开门见山地说。
“我希望得到审判,当然,在那之前有公事要办。”
?
这老傻瓜疯了吧。
这地方是白露湖庸众学院,不是斯图亚特帝国大剧院,加班还有这种乐子看呢。
朔此时正以倒吊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看书,闻言眼神都清明了些,彻底栽倒在地上,手上拿着的东西噼里啪啦砸了一脸。
原本趴在一张矮桌底下半死不活的晦闻言伸头往外看了看,以免门外挂着精神科的牌子。
“什么?”
“我来谈公事。”
在座几人都不在王庭任职,哪来那么多公事?
德尔斐与安洛瑟两族果真犯冲!
虽然不知道他发什么瘟,但文书上有王庭的纹样与陛下的亲笔信,造不得假。朔的工作态度很好,刚被晦扶起来就接过那一摞文书看起来。
“早年听说晦身体不好,看来不尽言。”
“咳咳,人活在世多少也得有点用处。”
片刻后,两人有来有回地讨论,彼此都很满意对方的工作效率。
“唉,梅菲斯特要还在继续工作就好了。”活了几千年的安洛瑟戴上眼镜,冷不丁蹦出一句话,“让我们来看下一条。”
今天天气很不错,但朔还是平生一股恶寒,刚咽下的水仿佛卡住喉咙,她一阵咳嗽,选择忽略他刚刚的话,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这莫名其妙的工作是从何而来的?
刚与阿斯贝尔磋商了至少一百三十余待出台协议的朔浑身难受,像是身上有晦在爬,还伴随着斐林不停唠叨。她把羽毛笔一扔,咕噜作响的肚子证明已经到了中午。
美妙的午饭时间!
朔单手撑在书案上,一个背跃预备翻过去——
阿斯贝尔及时的绊倒了她。
……干嘛。
神经病惹不起躲也躲不得了?!
朔也试图往外看,以免门外挂着精神科的牌子。
“我要求实行公正的交易。”
经济纠纷?
两族之间往来的负责人也不是自己啊?还是说什么时候王庭的祭司还要负责处理群众的法律援助?
朔愣了一下,爬回自己的椅子。倒不是她天生脾气好,只是阿斯贝尔来白露湖发疯的次数太多了,人总是不能对一位疑似精神病患者做什么的,而且他年纪还大。
大家都怕他死在这儿。
阿斯贝尔顺着杆子往上爬,迫不及待地冒出一连串怪话:
“不是和德尔斐的族长朔,也不是同某位已辞职多年的梅菲斯特,更不是同此处拉贵尔公正的影子。”阿斯贝尔叩了叩桌子,直直望向已经神游天外的朔,无人作答。他便大着胆子去摇这位大前辈的肩膀,“我要求同您交易,拉结尔大人。”
“那位大人确实出自我族……”
晦从背后勒住阿斯贝尔的胳膊,强制他停下动作,朔晃了晃被摇成浆糊的脑袋,磕磕巴巴地解释,“庸众学院很多东西都是文物,批的经费也少,请不要再这样……”
代表公义之拉贵尔的纹章就在我们头顶呢!
“我既然来了,那便是有了确切的答案的。您没有必要隐瞒,我什么都不会说。”
依旧没人搭理他,两位德尔斐看他就像看神经病,阿斯贝尔选择继续加码,将一杆水晶笔推至桌前。
“老同事奥丽维亚的著书被全部销毁,你们在藏什么——拉结尔与拉斐尔大人?”
听到了久违的名词,朔终于从游离中清醒,伸手在他眼前画了个完满的圆,奇异的光自脚下开始蔓延,将三人投入一个神秘的空间。
你会在忒亚的每一处历史的碎片里窥见三位德尔斐。
现在,其中一位正朝你走来,微笑着。
阿斯贝尔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像是终于听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传闻中半死不活的晦支起身子,漫不经心地笑着,“啊,交易,目盲的安洛瑟,这并不是你第一次同我们交易。”
什么?
如果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怎么可能还会恳求消失多年的“拉结尔”,妄图寻找几千年都没能再见的人?
那么……是在骗我?
阿斯贝尔心中一颤,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你上一次来到这里,早晨飞鸟第三次掠过水面时,你看见了什么?”
朔突然问道。
“什么?”
虽然大家都不擅长辨别本质,但本质是不那么容易改变的。
两位德尔斐笑了笑,面容变幻,如同雾气散开的湖面,又隐入无边月色。
“那么,本该驻守烬烛峰的安洛瑟,你要问什么?”
拉结尔既已知晓,仍问,“你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活在世几千年,很多东西都看淡了才对。”
阿斯贝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改变,面前的德尔斐不再是卑微、沉默、颓废或是张扬,展现出一种类似死神在耳边低语的神秘诱惑,像是终于收回自己的三千面相,对着偷来禁忌钥匙的傻瓜大开未知的危险之门。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清醒的傻瓜。
“他的踪迹。”
阿斯贝尔正色凝神。
“谁?”
侧立在旁的拉斐尔循循善诱。
“……玛门,无垠原海几千年前诞生的利维坦——玛门。”
拉结尔打了个响指,小巧的天平凭空出现,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喀喇怪响。拉斐尔不知何时举着捧金叶出现,两人交缠的黑色长发像是燃烧着流动的火,一柄仪式用剑在两人中间叮咚震响,其上有拉贵尔的纹章。
怪异至极。
“盲目的安洛瑟,汝来问有关罪人玛门的问题么?”
剑问。
那声音分明是死了多年的前前任大审判长——望,或者这时应该称其为拉贵尔。
“杀死了我等众多未诞生血亲的罪人玛门,何等愚蠢。”
拉贵尔陈述道,没有什么情绪。
“他并非愚人,只是——”
阿斯贝尔走上前,将准备好的“知识”放入天平高高翘起的一端,一阵令人牙酸的怪响,天平沉下去些许,他长吸一口冷气。
“我要向您发问:玛门还活着吗?”
三者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