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开夜色,柳通海轻轻活动早已站得发麻的双腿,移开紧盯沈清辞的视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尘埃落定,心底已然敲定主意。
“来人,把沈姑娘捆起来。”
“为何……”
沈清辞的问句只说到一半,一块粗布便狠狠堵住她的嘴。两名戴着黑鸦面具的黑衣人快步上前,一人死死摁住她的肩背,另一人扯出粗绳,层层缠绕,将她五花捆缚。
绳索勒紧的瞬间,旧伤受外力挤压,刺痛一阵阵袭来。沈清辞眉头越皱越紧,发出声声痛呼与呜呜咽咽的控诉。
柳通海立于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挣扎的人,抬手淡淡示意。一块厚重黑布当即兜头罩下,世界瞬间坠入全然的黑暗。
紧接着一左一右两道臂膀架起她的身体,双脚离地,一行人踏着晨光,径直向外走去。
……
“首领!门外柳夫人求见,身后两名属下扛着一人,看身形是名女子!”一名手下匆匆疾步入内,面色紧绷躬身禀报。
此刻萧玉衡正临水净面,闻言随手将锦帕掷入盆中,水声轻响。他眸光微沉,思虑片刻:“请她进来。”
手下应声退下。不多时,柳通海阔步而入,身后两名黑衣侍卫一前一后,架着被束缚的沈清辞紧随其后。
侍卫动作粗蛮,进门便直接将人重重掼落在地。
皮肉磕碰青石,传来一声闷响。
沈清辞浑身绳缚紧绷,旧伤受震,剧痛瞬间蔓延四肢。她只得艰难蜷缩起身子,压抑的呜咽渐渐微弱,整个人无力动弹。
萧玉衡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柳夫人这是何意?我这儿从不缺伺候的女人。况且,你将人伤成这样,未免太失趣味。”
柳通海全然不接他的戏谑玩笑,抬手淡淡示意。
手下即刻上前,抬手摘下覆在沈清辞头上的黑布罩子。天光霎时落满眉眼,刺得沈清辞下意识将头颅微微埋低,抵向胸口避让光亮。
柳通海目光定定看向萧玉衡:“你自己看清,她是谁。”
萧玉衡眸色微凝,纵然心底早有猜测,确认是沈清辞后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意外:“说实话,我并未料到你会将她送来。”
柳通海冷笑:“我若是再迟一步,怕是就要落得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
萧玉衡不置可否:“抓她送至我此处,意欲何为?我对狐八的女人,并无兴趣。”
“自然是来取一份首功。”柳通海直言不讳,“此女亲口所言,她能为我绘出完整的水下星图。我若迟迟不上报、不将人交予你,岂不中了她的离间计?”
这话一出,萧玉衡眼底诧异更甚。他俯身,视线落在狼狈蜷缩的沈清辞身上,细细打量半晌,才直起身,以轻佻语气掩去眼底急切:“原来如此。既有用,你又何苦将她折腾成这样,叫我如何问话。”
柳通海神色漠然,不接责难:“我从不无故伤女子。她这身伤,该问你的暗卫。”
话音落,她蹲下身,从沈清辞衣襟摸出那瓶黑虎散。捏住她的下颌,不容抗拒地迫她抬首,倾出少许药粉,径直喂入她口中。
萧玉衡静静看着这一幕,袖袍轻轻一拂,沉声道:“罢了。带下去,关进地牢。”
吩咐完毕,他抬眸望向柳通海,目光灼灼,语气意味深长:“柳夫人,随我走一趟?”
柳通海缓缓起身,身后两名覆面手下立刻上前半步,身形微沉,无声护住她周身,戒备姿态尽显。
柳通海抬手轻摆,示意二人不必紧绷。她抬眸看向萧玉衡,语气沉静:“我自当随你前去。但今日除了沈姑娘,我另有一份大礼相送。你让人把萧林与笑生一并请来。”
萧玉衡微微挑眉,心内好奇缘由,却并未多问,只淡然对属下吩咐:“去传二人过来。”
手下躬身领命,即刻快步退离。
柳通海随即对自己的人沉声叮嘱:“折返驻地,原地待命。”
吩咐完毕,她从容抬步,随萧玉衡一同往地牢方向行去。
地牢阴寒潮湿,沈清辞被缚在木凳之上。束缚周身的绳索松了些许,口中堵嘴的粗布也已撤去,可满身伤痛纠缠不散,她终究抵不住剧痛,昏死过去。
“把她弄醒。”
萧玉衡漠然下令。
一旁手下应声上前,从林立的刑具中抽出一枚细长银针,捏住沈清辞垂落的手,毫不犹豫一针刺入。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清辞惊醒,发出一声痛彻地尖叫,身躯剧烈震颤、拼命挣扎,满是无法抑制的痛楚。
萧玉衡看着这样的沈清辞,眼底无半分波澜。身侧的柳通海则是微微侧首,避开了眼前刑逼的一幕。
许久,沈清辞剧烈的挣扎才缓缓平息。被针刺的手腕簌簌发抖,细密的血珠顺着针孔不断渗出,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她艰难抬首,倔强地望着萧玉衡,一言不发。
萧玉衡看着她狼狈隐忍的模样,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如今我请沈小姐为我绘出水下星图,沈小姐可肯赏脸?”
沈清辞溢出几声低冷嗤笑,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锐利:“你真以为她将我送过来是忠心耿耿?不过是抛给你一块烫手山芋,坐山观虎斗罢了。”
柳通海面不改色,余光却悄然落在萧玉衡脸上,窥察他的神色变化。
萧玉衡并未侧视柳通海,目光牢牢锁在沈清辞身上,轻蔑一笑:“烫手山芋?你既高估了狐八的能耐,也高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看在你命数将尽的份上,我便好心告诉你真相。你从前不是一直疑惑,狐八处处带着你,究竟有何用处吗?”
沈清辞心都停跳了半拍,定定望向他的双眼。
萧玉衡一字一句直戳入她心底:“在你之前,狐八曾带三名显贵女子下墓。她们个个对他倾心爱慕、言听计从,最后无一例外,全都为护他而惨死墓中,成了他铺路的垫脚石。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