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鹅嘶了一声,像是应了。
阿霁海便把它放到地上,低声道:“这阵子,她不在,屋里冷清得很。你爬回去看看,她在不在。”
“你要远远地看,看见就走。”他叮嘱,“别让她瞧见你。”
小鹅顺着爬了两步,回头望了他一眼。
“去。”阿霁海朝谢昭那间屋的方向一指,“回从前的那间吊脚楼,去看她在不在,在做什么。”
小鹅便动了,爬得极快,顺着墙根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它先停了一停,把脑袋探出来,四下里望了望。它便循着平日走过的路,一路贴着地,溜到了吊脚楼下。
它先是从门缝探进头去,屋里空空的。
它又往里头攀,一直攀到卧房的窗下,绕过窗棂,往里头探了探。
仍旧是空的。
小鹅在窗棂上盘着,吐了两下信子,正要再往里去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了声响。
它回过头,石阶底下,那只云豹崽子正蹲在那里,一双碧绿的眼珠子,定定地望了过来。几日不见,好像又长了些,身上的斑纹也比先前清晰了。
它先是一动不动地蹲着,尾巴慢慢在地上扫了一下。小鹅的尾巴尖倏地一勾,全身上下像是一下子绷禁了。
下一刻,它竟如一道闪电一般,从窗棂上弹了出去。快得几乎看不清,只余一线银光掠过墙角,钻进石缝里去了。
云团也跟着一跃而起,可惜慢了一步,只扑在墙角。它低头在石缝前嗅了嗅,又拿爪子往里掏了掏。
石缝里头黑黢黢的,那道银光早已不见了踪影。云团碧绿的一双眼睛直望着那石缝,尾巴尖儿慢慢地翘起来,又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走开了些,趴回了石阶上。
石缝里,过了许久,那一线银光才又缓缓地探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石缝,左右看了两回,见那毛茸茸的东西走远了,才慢慢地把身子游出来。
游出来之后,它再没有半点犹豫,一路顺着墙根,又急又快地游回去。
回到阿霁海院里时,它几乎是窜进去的,一头钻进了他的袖口。
阿霁海正在廊下坐着,觉出袖中一动,低头去看。小鹅自他袖底探出个脑袋,那双豆大的眼珠子直望着他。
“回来了?”阿霁海问它,话没问完,就觉得不对。
小鹅盘在他手里,细长的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
小鹅张了张嘴,只吐了吐信子,什么也做不了。
阿霁海看它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撞见什么了?”
小鹅又吐了吐信子。
阿霁海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笑了一声。
“撞见云团了?”
小鹅把身子蜷得更紧了些。
“它又追着你了?”
小鹅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声。
阿霁海笑得肩膀都在颤,抬手在它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也不是个好惹的。它是只小豹子,你是条蛇。若论年岁,它还没你大呢。”
“这几日没人看着它,倒长本事了。”
“你且歇一歇。”他又道。
小鹅便有了些精神,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了爬,在他腕骨旁盘下来,把脑袋搭在他的指节上,不走了。
阿霁海坐在那儿,等它歇了一会儿,才又问:“看见她了?”
小鹅不动。
“没在?”
小鹅仍旧蜷着。
“不在,就不在吧。”阿霁海把话说得淡淡的,“她这些日子也是常进山的。”
可他那张脸沉了沉,眼里的光也暗淡暗下去。他把小鹅从指节上小心地提起来,放回掌心里,慢慢地又说。
“晚上,再去看她一眼。”
小鹅仰起头看他。
“天黑再去,那时候,她该回来了。”他道,“你再去看看。若是回来了,就看看她在做什么。若睡了,便回来。”
他顿了顿。
“别惊动她。”
小鹅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也不知听懂了多少。
阿霁海把银蛇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廊下,站在那扇门边,把门推开半边,远远望着院门外头那条通往山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