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珩说的那番话，听得在场无一人不落泪，嬷嬷抹了一把眼泪，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地上。

祝如珩双手将她扶起：“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害怕，害怕裴府一倒，你们无处可归，家中又还有父母兄弟需要照拂，无奈之下只得尽早为自己做打算，我不怕你们有私心，”他顿了顿，忽然转折道，“只是……”

他话音未尽，只至于此，嬷嬷已然意会，她没有犹豫，主动请辞回乡，祝如珩并没有拒绝。

“嬷嬷，其他人……”

“夫人放心，奴婢不会让夫人为难。”

祝如珩示意晴水去拿些银子，送嬷嬷离开。

没过多时，安顺也带着从珠月她们房里搜出来的赃物来到了祝如珩面前。

“公子，都在这了。”

祝如珩嗯了一声，却没有分一丝眼神给那堆东西，他一直不发话，珠月她们的心就更慌，一下没忍住声音。

祝如珩抬眸望向她：“你们又哭什么？”

“奴婢有罪，奴婢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听信她人挑唆，一时竟忘记夫人和公子先前有多恩爱，如今竟然胡乱揣测……”珠月哽咽道，“只求夫人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家中只剩老母亲一人，如今她重病，家里只靠奴婢一人支撑，要没了这份活计，奴婢……”她说不下去，只余下抽泣声。

祝如珩沉吟片刻，说：“今日之事，你们确是做错了，我不能不罚你们。”

珠月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但念及你家中有因，”祝如珩继续把话说完，“这样吧，等你母亲好后，你多做些活，把你当掉的钱还回来，这件事就算了了。”

珠月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祝如珩，其他人也没有想到祝如珩会这样说，就连安顺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不乐意？”

“没有！”珠月立马反应过来，不停向祝如珩磕头道谢，“奴婢替母亲谢过夫人，夫人大恩大德，珠月永世难忘。”

“我今日还有话要说，”祝如珩站了起来，“时间紧，就不叫其他人过来听了，由你们代替我传达，大家务必一字不落地告诉府里的其他人。”

他慢慢走到屋门口，背对着众人说道：“相信大家现在也都知道了，我在朝上向陛下呈明，文修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害他，大家在裴家也都当差多年，裴老先生和文修是如何对待大家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也有底，而我受恩于裴家，这件事我更是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不可能看着文修不明不白地死去，我肯定要为他争个说法回来，要为裴家争个说法回来。”

“我现在的做的事情并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完成的事，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掉了性命，我给不了大家什么承诺。”

“所以我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继续留在裴府，亦或是选择回乡。”

“不管你们选什么我都不会阻拦，我也会为大家备上一些银两和身契送你们离开。”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代替文修给大家的保障。”

*

烛火摇曳，祝如珩倚在铺狐裘软垫的榻上，指尖轻捻纸张，发出沙沙一声，隐约间有一道人影又匆忙飘过，不知道已经是在他面前徘徊的第几遍。他啧了一声，把手中的书卷放下，慢慢坐正。

“安顺，来来回回的，累了吗，要不要喝口水？”

安顺被叫了名字，一下站直身体，他看起来有点委屈：“公子。”

祝如珩听他这劲，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直问吧，别再这走来走去，我正看书呢。”

“公子，您怎么让府里的下人都离开呢，”安顺语气中带有些愤慨，“还有那嬷嬷，她都那样说您了，您不惩罚她，就这样放她回家，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他是真心替自家公子感到委屈，明明陆知松因为姑爷的死都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一醒来又马不停蹄地也该姑爷奔波，想为姑爷讨个说法，现在却还要被如此冤枉揣测。

难不成这世界上还可以找出第二个人对姑爷如此用心？

祝如珩勾了勾手，让他过来。

安顺不明所以地走到了他身边，弯下腰，下一秒祝如珩抬起手，在他脑袋上轻轻落下一掌。

“过了段安稳日子把你脑子养傻了是不是小安顺，”祝如珩和他解释道，“我今儿闹了那样一出，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搞我，现在府里再出什么事，那嬷嬷觉得自己委屈，出去乱说，这不是给人拿了把柄。”

安顺明显没懂：“可这事明明就是嬷嬷的错啊。”

“安顺，事情真相并不能保自己在事后一定无虞，”祝如珩说，“大多数人看的是你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如果你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弱者形象，激起旁人的怜悯心，那将会有越来越多人为你说话。”

“可……”

祝如珩笑了笑，说：“没有可是，没有凭什么，也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