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珩说：“先带我过去。”

他们穿过一片长廊，一路绕过几株矮树，几人远远的就听见偏舍的吵闹对峙声，还夹带着几声抽泣。

祝如珩加快脚步，等他立在门口，吵闹声戛然而止，屋内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他跨过门槛，安顺紧随其后，把凳子搬来，凳子放下时“咚”的一声在屋子里尤为明显，仿佛是在那些闹事的人心上敲了敲。

等祝如珩一坐下，屋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了。

祝如珩皱着眉让她们从地上起来。

他还是没有习惯这个世界动不动下跪的阶级礼仪习惯。

祝如珩：“一个一个说吧。”

小竹脸上还挂着眼泪，她最先抢着说：“夫人，她们偷盗府里的东西，偷拿出去典卖，府里的茶叶，香料，包括一些小件的瓷器，她们都偷拿了，赃物就在她们屋子里！”

祝如珩抬手，让安顺去查看。

“她们……她们还说……”小竹哽咽着说，“说裴主子现如今去世了，夫人……夫人是外姓，也没有和主子办礼，肯定会丢下裴家一走了之。”

晴水表情变了变，问：“谁说的？”

小竹指向离祝如珩最近的一个下人：“就是她，珠月。”

珠月脸都白了，她双腿一曲，跪在祝如珩面前，小声叫道：“夫人……”

祝如珩看她又跪下，没忍住蹙了蹙眉，他没再叫她起来：“你是怎么想的，和我说说。”

珠月被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弯下腰，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实在是家中母亲生了重病，这个月的月钱管事嬷嬷也没有发放，奴婢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个月没有发月钱？”

晴水回答道：“夫人，管事嬷嬷是发了的。”

祝如珩还没来得及说话，珠月就哭着说：“那是因为你们是夫人屋里的人，我们这些打扫杂物的压根就没发月钱。”

屋里一直没说话的几人也小心翼翼举起了手，说：“夫人，这个月的月钱管事嬷嬷确实没给我们。”

祝如珩压住心底的火气，沉沉说：“把管事的带来。”

“奴婢们也去找过嬷嬷对峙，可嬷嬷一脸不惧，还说夫人您也管不住她。”

祝如珩听珠月的补充，懂了些什么：“那些话也是她教你们的？”

珠月低头不语，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一会，人就被带来了，嬷嬷象征性地行了个礼，叫他夫人。

祝如珩缓缓抿了口茶，问道：“嬷嬷，这个月的月钱是不是忘记发放了？”

“夫人，每个月的月钱奴婢都是按时发放的，奴婢……”

“你骗人！”

“放肆！夫人在上……”嬷嬷斥责出声，待看清出声的人是谁后，她又视线转了转，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祝如珩，她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祝如珩的脸色，她试探着说，“夫人？”

话音刚落，祝如珩手腕一扬，将手中的茶杯直直向她扔了出去，茶杯轰然碎裂，茶水四溅，在她的衣角处留下水迹，要不是她反应快，避身闪躲，碎片也会在她衣服上划上一道。

“你还有把我当夫人？”

祝如珩觉得自己还是经验不够，第一次触及到古代世界，只顾着朝堂斗争，替陆知松沉冤昭雪，查明真相，却忘了内宅还有一大堆事需要他管理，裴家现在能当家的只剩他一人，他得替陆知松守住，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

嬷嬷神色微变，她强行稳住心神，说：“自然是有的，公子爱重您，那奴婢自然会把您当成夫人。”

“哦？”祝如珩眉头一挑，他言语犀利地逼问道，“现在你家公子死了，没人爱重我，我就不是裴府的夫人了，你是这个意思是吗？”

“奴婢……”嬷嬷硬着头皮说，“夫人是外姓，并不是公子明媒正娶进门的，也没有上裴家族谱，非要算的话，夫人并不算真正的裴家人……”

“现在公子去世，裴家……”

她每说一句话，祝如珩的心脏就隐隐作痛一分，他抬手稍稍压住自己的胸口，想给陆知松几分安抚。

祝如珩出声打断她的话。

“嬷嬷是觉得我不能当裴家的家？”祝如珩接着问，“那嬷嬷觉得谁能来当家？”

他一个一个罗列，“是裴二叔家那只知吃喝嫖赌的儿子，还是裴三叔家的痴傻儿？”

“嬷嬷是想让这些人将裴家毁了去吗？”

嬷嬷额角冒了冷汗，她不敢答话。

祝如珩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垂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屋内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姓陆，确实不是裴文修明媒正娶上过族谱的妻子，按理说，现在裴文修已经去世，我完全可以按你们所想一走了之，裴家如何，事不关己。”

“可我不愿。”

“裴家对我有恩，裴文修珍爱我，而我同样珍爱他，我早已把裴家当作真正的家一样看待，所以我不愿离开，也不愿让它被他人所玷污毁败。”

“我会尽我所能守住裴家，不会让裴家和……陆家一样，在京城里消失殆尽，再无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