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子不会是石忠和这女的生的吧?”
“不可能,女的嫁过来前石忠这儿子就已经好几岁了。”
“……”
祝如珩眉头紧皱,他招手让人来清理现场,疏散群众,一开始大家伙不愿意离开,想继续看热闹,李安国摆出老刑警的架子,带有怒气地吼了一声:“我看谁敢妨碍警察办案。”
围观群众被他震慑住,边往后退边依依不舍地往屋内看,想着多看一眼也是赚到,嘴里也不敢下风,嘀咕道:“现在的警察真牛逼哄哄的啊,讲话也不知道好好讲,要吓死人。”
李安国对这些话无动于衷,做刑警十多年来,这些话他听得数不胜数,更离谱更耍无赖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石泰华好似一直没有看见有警察来了,直到祝如珩站在他面前,阴影打在他身上,一大半的光亮被遮挡住,他才抬眼。
祝如珩:“张老师。”
“你来了啊,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石泰华弯起嘴角,笑得诡异,“都找到这了,怎么还叫我张老师呢。”
祝如珩不跟他废话,说:“丁丽姝是你杀的?”
石泰华坦然承认:“是我。”
他把怀里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手指抚过,整理丁丽姝的头发,弯下腰在丁丽姝发白的,带着明显皱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随后他起身,直面迎上祝如珩的眼神:“我跟你们走。”
在进审讯室之前,石泰华提出了一个要求,审讯的时候,祝如珩必须在场,不然他闭嘴不谈。
祝如珩问他为什么。
石泰华笑了笑,说:“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祝如珩的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前摆着案宗,右边李兴翻开了本子打算记录。
“说吧,”他盯着石泰华,“你什么时候把丁丽姝杀死的?”
“她没死多久,半个月前吧,她自己吞了一大把安眠药,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石泰华脸上浮出一丝遗憾。
“所以你说自己身体不适,向医院请假了?”
石泰华点头。
祝如珩:“你为什么要杀她?”
石泰华:“我没有要杀她。”
石泰华:“她是自杀。”
祝如珩:“但你把她囚禁起来了。”
石泰华不置可否。
祝如珩:“你为什么要把她从疗养院带走?”
石泰华:“小郑警官,我以为你能懂我。”
李兴偏头看了祝如珩一眼,祝如珩表情不变。
石泰华又笑了,他几乎是笃定地说:“你会懂我的。”
“石泰华你不要在这说没用的,”李兴怕他继续胡言乱语,打断他的话,直问,“你和丁丽姝是什么关系,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要叫她妈妈。”
石泰华顿了顿,慢悠悠地说了一个故事。
石泰华出生在承上村一户农村家庭,父母和其他家的父母一样,从早到晚为了点屁大点的小事吵个没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父亲向来是逆来顺受的那位,而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一年后,变成了疯子。
自那之后,他爸担任起了家庭的所有重担,起早贪黑下地做农活赚钱,中途还要抽空来给他做饭喂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还凑合,邻里邻居的相互帮衬,小孩聚一起当玩伴,至少饿不死,活得也算有滋有味。
可他忘了从哪一天开始,村里面开始传他妈把一孩子推进水里,孩子溺死了。
邻居不再是邻居,玩伴不再是玩伴。
李兴没忍住问:“她是真的把小孩推进水里了吗?”
石泰华沉默了几秒,说:“我不知道。”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可能吧。”
因为这件事,大家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从“他妈是个疯子”到“他妈是个疯子”。
从可怜到厌恶害怕。
在他逐渐冰冷的,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丁丽姝出现了。
他爸让他叫丁丽姝婶婶,不过在私下他却更喜欢叫丁丽姝姐姐,因为丁丽姝年轻漂亮,又愿意和他聊天说话。
他爸为了感谢丁丽姝,隔三差五往他们家送些小东西。
石泰华又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没错。
但变故总是来得意想不到的快。
“我亲眼看着他们死的。”石泰华盯着手上的铐链,“是我爸给她,也是给自己准备的农药。”
“我当时没什么感觉,死就死了,丁……她有时候背着他老公偷偷给我送吃的,我一顿分三餐吃,也还能过,我真的没什么感觉,”石泰华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就我发现我什么时候会有感觉呢,是……她家儿子学会说话后,一口一声……妈妈。”
“我当时觉得这样不行。”
“凭什么他能叫她妈妈,当她儿子,享受她理所当然的爱,我就只能叫她婶叫她姐,她给我的就只能叫施舍,凭什么,凭什么我得叫一个疯子妈。”
李兴听得不觉皱眉。
这是什么歪理?
即使他妈妈智力精神有问题,也不能磨灭掉是她生下他的事实,血缘关系摆在那,这是从他出生就定好的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祝如珩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石泰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化,他盯着祝如珩,眼底闪过几缕疯狂,让人看着心底发怵,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觉得恐怖。
“我当下就决定了,总有一天,不管我用什么方式,我都要把她带走,哪怕是把她从坟里挖出来,化成灰融进土里,我也要把她带走,让她陪着我。”
“像陪着她亲生儿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