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离高低也是个主任医师,看沈溪长的表情就知医院的病人出了特殊情况,他急忙催促道:“小沈你快回医院吧,别在这站着了,人命关天的事可等不了人。”
祝如珩抱歉地说:“张老师,那我也不打扰了。”
张离象征性地留他吃完饭再走。
“不了张老师,”祝如珩说,“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说她人不太舒服叫我回家看看呢。”
“老人家的身体确实容易出问题,”张离体贴地说,“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两人在玄关处换鞋出门,祝如珩握住门把手预备关门,门缝逐渐收拢,在门彻底关紧的前一秒,祝如珩听见一声脆响,他也看见了声响的来源,张离将柜子上那张照片重重地扣落在台面上。
他跟着沈溪长快步下楼,说:“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沈溪长早已察觉到祝如珩在和张离见面后不同寻常的态度,他没有多问,上车起步,一路飞速驶向医院。
“胡刚出事了。”
祝如珩说的是陈述句,在楼上时沈溪长看他那一眼已经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果然,沈溪长嗯了一声,说:“护士给我打电话说他刚呕了血。”
祝如珩:“严重吗?”
沈溪长如实回答:“要等到了再看具体情况。”
两人直奔住院部,电梯门刚开便有人上来迎沈溪长,祝如珩自觉退至一旁,让护士和沈溪长汇报现在的情况。
沈溪长先回办公室脱去外套穿上白大褂,洗手消毒后,他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祝如珩。
祝如珩:“我在病房门口等你。”
沈溪长:“好。”
住院部走廊没有座位,祝如珩手插口袋,半身倚在墙上,病房门是打开的,里面任何一点动静祝如珩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胃食管反流,他今晚上吃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看他就只喝了白粥。”
“下次让他注意饮食的量,不要吃多了。”
“止血,做三腔二囊管。”
沈溪长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不久前还混乱的场面现在变得有条不紊起来,祝如珩的心情也渐渐恢复平稳。
橡胶管子从鼻腔探入,强烈的异物感让胡刚剧烈挣扎,他被痛意搅得神智不清,嘴巴一张一合,挤出几个声调。
沈溪长敏锐捕捉到一个字眼,他迅速对身边的护士说:“叫门口的人进来,让他注意听。”
祝如珩意外得了通知,他脚步放轻进入病房,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影响他们救治。
缝隙中,祝如珩看见了病床上胡刚的半边人脸,胡刚脸色惨白,额间满是冷汗,被子上已经染了暗红色的血迹。
胡刚又挤出几个字:“医……医生。”
旁边的护士安抚道:“医生在这呢,别担心。”
胡刚的眼眶里流出一行行泪,顺着脸颊流在白色的枕头上,留下一小块印记,口中普通话和方言交织,已是糊涂不清。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妈……娘!”
“你……你是来干嘛的……先登记。”
“娘,儿子痛啊!”
胡刚表情痛苦,眼睛紧闭,嘴巴却还在断断续续吐出零碎话语,“找……找警察。”
沈溪长手上动作没停,他用余光扫了祝如珩一眼。
祝如珩挺直了身,专注地盯着胡刚,不漏下胡刚的每一次呼吸。
“胡刚,”沈溪长说,“放松一些。”
“石……石……”
石什么。
快说啊。
祝如珩心脏绷得发紧,指甲无意识陷入掌心。
“……石医生……”胡刚咬着自己的下唇,难受十分,“我……见过。”
祝如珩呼吸都顿住了,他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扒开病床边的人,自己冲上前去。
“在哪里见过?”
他忍住了脚步,没憋住嘴巴。
胡刚还没有回答,就暂时性地晕了过去,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它。
但祝如珩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丝事情的真相。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一动不动。
沈溪长做完了抢救工作,一回头便见他目光涣散,眼睫发颤却始终没落下眨眼,俨然一副脑子早已跑到十万里开外去的模样。
沈溪长不由得叹了口气,脱下手套,轻轻抓住祝如珩的手,带他往外走。
护士的眼神飘向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掌心,还没来得及瞎想,沈溪长已经向她丢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现阶段禁食禁水,千万要注意他的状态,只要有出现反酸的迹象立马叫我……每一个小时记得测一次血压……”
“我知道了沈医生。”
“我在办公室,有事随时叫我。”
护士忍不住问:“您又要在办公室待一晚上吗?”
沈溪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架个折叠床凑合一晚上,没事儿。”
他办公室那张折叠床连被子也不铺,硬得硌人,尺寸又小,他这个身高,压根舒展不开,只能局促地蜷着身子,他上回也是凑合了一晚,第二天护士见他还被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护士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再劝。
反正劝不动沈溪长。
这个世界上还没人能劝得动他们这位第一敬业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