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煜握着伞柄的手一抖，旋即握得更紧。

他定定盯着面前的姑娘，雨水把她的头发打湿，几缕碎发脱落粘在额头，水珠挂在下巴边缘，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也在盯着他。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他说着伸手，想要拭去她眼眶边缘即将落下的眼泪。

却被温知宜躲开。

“你喜欢我吗？”温知宜偏头，任凭眼角的泪水溢出，“裴少煜，你爱我吗？”

回应她的只有敲击在伞面的雨声。

“你看，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纠缠在一起呢？”

和她此刻外放的情绪不同，她的语气呈现出一种理性的冰冷平静。

“我也不喜欢你，我们本来就没有感情，不如各自都放了对方吧。”

裴少煜终于开口回应，眼里晕染着她看不懂的不甘与倔强：“放了？然后你就能和祝廷轩在一起了是吗？”

“我们两个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我说了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对，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说了我不会离婚的。”

“你怎么讲不通呢？”温知宜猛地站起，突然的脑供血不足让她眼前一眩向前倒，裴少煜顺势扶住她，马上又被推开。

“我们签过婚前协议，财产方面——”手机响了，显示的来电对象让她的情绪猛地止住。

裴少煜也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静静地站着，静静地赌。

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温知宜深深吸了口气，抹去脸上残留的泪水和雨水，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奶奶，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啊？我今天也挺好的。”

温知宜清了清嗓子：“没有吧，您是不是听错了？不过这两天确实有降温，您也要注意别感冒了。”

温知宜的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直到雨水又落在额头，她才发现裴少煜收了伞。

几乎是同时，她身体突然凌空，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

“裴少煜你干嘛！”

正欲发作，温知宜听见裴老太太那头说的话，又换回柔和的语气。

裴少煜没回应，趁机把温知宜塞入车里关上车门。

“对，他和我在一起……”

再说了几句，温知宜和裴老太太道别挂了电话。

裴少煜拿出车内的干毛巾给温知宜擦头，不出意外被避开，但车内空间有限，裴少煜最后还是捉住了温知宜。

“裴少煜你干嘛？你成心要和我对着干是吗？”

“如果你指的是离婚，”裴少煜仔细地为她擦着，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那是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冷战再次打响，只是这次，是他们双方共同参与的冷战。

温知宜一到房子就径自上了二楼的次卧，关门反锁，连晚饭也没下来吃。

王妈从二楼下来，委婉地说温知宜不太舒服，暂时不想吃饭。

裴少煜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精致的菜肴，淡淡开口：“随她。”

没吃几口，他上楼进了书房办公。

晚上十点，卧室内的灯光一如既往柔和温暖，却驱不散裴少煜心底的冷意。宽敞的大床上只有他，以往两人虽然会隔开距离，但好歹是同处一室，同床共枕，现在看来，分房睡是势在必行了。

换句话说，她不在乎两人冷战的消息传到老宅那边去了。

调查祝廷轩并不困难，那天下午他就收到了肖北送来的厚厚一沓资料。

通篇看下来，他的结论很简单，祝廷轩配不上她。

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曾经喜欢过祝廷轩。

裴少煜下楼，从酒柜里取出红酒为自己倒了一杯。

王妈已经去休息，楼下空空荡荡，多年来他这里都是空空荡荡，直到温知宜搬进来。

裴少煜将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和他预想的不同，口中的苦涩非但没有消解心中的苦闷，反而火上浇油。

她怎么突然提离婚了，真的和祝廷轩无关吗？

脑海中突然浮现十多年前的片段，那时他母亲仍在，家庭美满和谐。

一次席间，他母亲和叶清说笑，不知怎么的谈到了他。

“少煜，你之后要是成家了，一定要好好对她，要像爸爸对妈妈这样对她好。”

可是，在他母亲去世一年后，他父亲就变心了，从此他们父子二人形同陌路。

他绝对不会步他父亲的后尘。

是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可她白天里说“我不喜欢你”时的眼神实在过于冷漠伤人，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淡然又坚定。

冬日的深夜冰冷如铁，第一次，裴少煜因为一个女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

“少夫人？少夫人你起了吗？”

裴少煜端着空了的咖啡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妈端着早晨在次卧门口轻轻拍门叫人的场景。

裴少煜抬步走近：“她还没起吗？”

“是啊少爷，”王妈一脸担忧，“昨天晚上夫人就没吃东西，今天都这个点了，早就该饿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吧？”

裴少煜默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应该不会有事，去找一下次卧的钥匙吧。”

八成是气还没消，还在气头上。

他重新戴好眼镜，缓缓下楼，转角时瞥见摆的花瓶，粉色的洋牡丹在其中尤为显眼，让他想起了昨天她的装扮。

下楼的脚步不自觉重了些，他来到咖啡机旁，按了几下，咖啡机发出隆隆的声响。

咖啡还没有流完，裴少煜听见楼上传来王妈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