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楼梯转角处露出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异化的学生已经攀上楼梯,向他们走来。只一眨眼的工夫,楼梯上已挤满学生,一双双绿幽幽地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们。
地震忽然停了下来。
地动声骤然消失,一切都归于寂静,就连风都停止。莫七低低道:“时间停了。”
鬼打墙里,时间被停住了。三十年前的这个时刻,应当就是教学楼里所有生魂断绝生机的一刻。
学生们慢慢登上楼梯。他们的身体正在变化,肢体断折,血色流淌,很多人的脑袋塌陷下去,流出红红白白的脑浆——原本平静的校园,此时已经变成一座炼狱。
骨折的“咔嚓”声,血与肉被挤压、撕裂的声响,与血脉流出躯体,再被鞋底踩踏的粘滞声此起彼伏。群鬼拥挤在一起,血肉模糊地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登上楼梯。
短折在天灾里的灵魂,被迫记起死亡的时刻。
恐惧和痛苦使他们异化,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里,只有对于死亡的不甘。
他们攀登向楼梯,绿幽幽地眼睛望着楼梯上的生人。此时此刻,灵魂已经忘记了一切,仁、义、礼、智、信都不复存在,残留下来的,只有最底层的本能。
饥饿与渴望驱使着他们,涌向他们的食物。他们渴望的生机就在眼前,只要吃下去——只有吃下去!
楼梯上,更多的学生挤了上来。死亡那一刻的惨状停留在他们的灵魂里,显现出血淋淋的景象。摩肩接踵的学生鬼魂就像丧尸群,冲着他们伸出双臂,动作僵硬诡异,充满最本能的渴望。
第一双鬼爪终于碰到了护心铃撑起的钟壁虚影,化为金钟的护心铃“铛”地一响,猛地将鬼爪弹开。鬼魂呆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碰上护心铃的手,然后再次扑了上来,在金钟的虚影上抓挠。
很快,学生的鬼魂就团团围住了金钟。他们前仆后继,一个接着一个扑向金钟。随着鬼魂汇集,下层有同学垫脚,无数鬼魂踩着同学的肩膀爬上金钟,将金钟从上到下紧紧包裹。
沈泊虽然修道,时常也会接一些驱鬼护宅的工作,但她从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厉鬼。此时此刻,已然身心俱震。
“鬼魂只会越聚越多,我们得尽早冲出去。”沈泊定定心神,伸手自口袋里掏出一沓太上皓凶符,紧紧捏在手里。她刚刚作势要向外冲,莫七忽然一伸手,拦在沈泊身前。
“再等等。”莫七说。
“等?”沈泊不明就里,“等什么?”
“等鬼魂都聚过来。”夏声在一旁道。他和莫七两人虽然在群鬼围困之间,却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看起来简直不像是身处金钟保护下,而像平平常常站在自家客厅里。
“别忘了,我们要去找一个困在楼梯中间的灵魂。”夏声温声解释,“楼梯上如果太拥挤,找起来难免困难,倒不如再等一等。”
等到鬼魂齐聚此处,将楼梯空出来。届时,那个被困在楼梯中间的灵魂,就会好寻找得多。
“可……”沈泊抬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金钟——金钟的虚影之外,已经层层叠叠不知攀了多少鬼魂。任何法器都有极限,一只小小的金铃铛,真的撑得住这么多失控的鬼魂么?
“我不死,护心铃就不会碎。”莫七注意到沈泊的眼神,淡淡道。金钟的影子投射下,他颀长的影子斜斜落在地面,好像一根撑天的柱子,稳定、可靠、永不动摇。
四人沉默下来,静静等待时机。过了一会儿,莫七偏过脸静听片刻,忽然说:“差不多了。”
楼梯上,连绵不绝的脚步声已经变得零零星星,应当是大多鬼魂已聚在护心铃之外。
“护心铃里很安全,你们在这里等着。”莫七说,“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片刻,望向夏声:“我和夏声一起出去。”
通常来说,他更喜欢单独行动。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想带上夏声。
并不是需要夏声帮忙,他只是忽然觉得,一个人行动,好像有点……孤单。
撂下这句话,莫七一挥手,金钟的虚影之中,骤然裂开一条一人宽的裂缝。攀在金钟外面的鬼魂得了空隙,顿时挤入金钟,可还没来得及探进身体,就被莫七一脚踢了出去。
他这一脚用了巧劲,将这个倒霉的学生踢得擦着金钟边缘飞出,一路撞翻一排学生,裂缝左侧有一瞬间人仰马翻,谁也顾不上谁,莫七就往右边一站,横臂隔挡开身前鬼魂。
也不知他有多大力气,横臂一挡一推,小山一般层层叠叠的鬼魂顿时就被他推倒地基,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夏声反应也快,趁这空隙闪身出了金钟,与莫七并肩。
莫七随即抬手,正要关闭金钟,却听金钟虚影里,沈泊高声道:“我们也来帮忙!”
话音未落,沈泊拖着沈蒙也奔出金钟。沈蒙被沈泊拖着,满脸惊恐,大喊:“姐我不去,我我我不去!!!”
可他只有胆子喊,没有胆子和沈泊对着干。虽然嘴里叫得大声,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抗拒,无比顺从地被沈泊拖出金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