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温声解释:”莫七在男生宿舍时,曾经屡次惹怒宿管。如果宿舍里有规则,那么规则的执行者一定是宿管,可是宿管却并没有惩罚他,而是在他露出悔意后,轻易将他放了过去。“
这是人情。而阵里的规则,不可能讲人情。
“地震打开了阵的入口,将整栋教学楼里的灵魂吞入其中,这一切都太快了,以至于鬼魂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接受死亡的事实。”莫七说,“他们人数众多,执念深重,就在阵里就地建立起了这座‘鬼打墙’,将自己隔绝在了学校里。”
人们都说,学校就像是一座象牙塔。而这座“鬼打墙”,就是鬼魂们给自己建立的象牙塔。他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思考生存与死亡,也不需要经历血与痛,一切都只有高三生活里,平凡的一天。
“‘鬼打墙’的建立,往往是由于鬼魂的执念。一个鬼魂的执念,即便再强,也威力有限。可这里有整整一栋教学楼的鬼魂,而且,这些鬼魂都过着一模一样的日子,他们对于每一天的安排,都有‘共识’。
“这种‘共识’将他们的力量糅合在一起,建立起范围更大的鬼打墙——一座学校。”
当“共识”的力量够强,学校就栩栩如生。而当建立“共识”的人数太少,学校的某些地点就会像游戏里没有玩家访问的地方,变得模糊起来。
当大多数学生在食堂时,宿舍和教学楼的建模都会变得模糊,甚至根本不允许进入。因为此时此刻,建立鬼打墙的大部分学生,心思都在食堂里。
“这座‘鬼打墙’的重复,也不仅仅是地点,还有时间。”莫七说,“其实,这里的时间从来都没有推进过,而是在重复循环着同一天。”
他打破的大门会复原,同一条柳枝在同样的时间,也会维持同样的状态。在这所学校里,景物从来都是不会变化的,会稍有变化的,只有每一个灵魂的动作。
因为在每一个学生的“共识”里,地震那一天的景物都不会改变。这所学校,其实是一栋教学楼中的地缚灵,在不停重复着离世的那一天。
沈泊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听到不止一个学生抱怨高三生活。他们都在抱怨,这样的日子好像每一天都一样,又无穷无尽,永无停歇。
原来并不是因为高三枯燥,而是他们真的在反复循环着同样的一天。
莫七的分析有理有据,找得到原因,说得出结论,听起来,至少有八九分可信。
“所以,我们画了一晚上的破障符箓,就是为了打破这座‘鬼打墙’?”沈泊问。
莫七默默点了点头。如果他猜得不错,这所学校在三十年的地震里落入了阵,之后,就一直被地缚灵们封闭在阵的深处。只有打破“鬼打墙”,他们才能真正进入阵里。
这也是他们自进入学校之后,就无法再次打开那扇布置了九座大鼎的房间的原因。
“我不通道法,你来破障。” 莫七默默让出楼梯口,示意沈泊、沈蒙上前。
沈泊、沈蒙默然上前,分站到楼梯口两侧。两人对视一眼,深深呼吸几次,随即,原本的慌张、怀疑全都消失了,两个人沉定下来,好像两块移不动的磐石,不动如山地钉在楼梯口。
“破障之后,原本稳定的‘鬼打墙’会被打破,也许会有异变。”莫七低声提醒,“要小心。”
沈泊一点头。她和沈蒙自有一种默契,不需要交流,同时抬手掐出手诀。
十指翻转、攀绕,引动灵场。沈泊、沈蒙的动作完全一致,手诀同时变换,而破障符在手诀加持下,嗡然响动。
一开始响动的只有符印,然后,符箓的纸张也肉眼可见地开始簌簌抖动。这种力量逐渐加强、扩张,传递到墙面、天花、地面。楼梯口如同地震般抖动起来,莫七第一个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腥气。
是泥土的腥气。
安静的楼梯口好像一幅画,被灵场慢慢撕开,露出画布后面的真相。
鬼打墙的力量与破障符角逐间,楼梯口的景象也在闪动、变幻。真实开始露出影子,先是声音——安静中,时不时传来巨大的震动声。终于,一阵绝望的呼号划破寂静。
画布被骤然撕裂。楼梯最先开始剧烈震动,然后以此为中心,迅速扩展。
天和地都在震,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撕裂,一切都在摇晃、震荡。绝望的哀嚎自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叫,身旁不知何时生出幢幢鬼影,拼命拥挤向楼梯,向下奔跑。
可是这里没有生路。三十年前的地震,将这里的一切都吞没了。
巨大的震动中,莫七祭出护心铃。指节大小的金铃在他手中轻轻振动,随后,金色的虚影迅速扩张,变成一座巨大的金钟。半透明的钟壁嗡然展开,将沈泊、沈蒙和夏声都罩在其中。
地震在逐渐变强,沈泊、沈蒙再也稳不住身形,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手诀在这样的震动里难以施展,但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证实这所学校的真相。
——这里真的只是一座鬼打墙。
整栋教学楼里的地缚灵,为自己造出了这一栋象牙塔。他们沉溺在生前的最后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