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跟在夏声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少年的身形还未完全成熟，看起来稍有些单薄。但从夏声走路的动作里，莫七就能看出，夏声是习过武的。
他的行动灵活而有力，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节奏轻快，每一步却又踩得很实。这说明夏声下盘极稳，对力道的把握精准，收放自如。这样流畅的动作，一定是自小苦练出来的童子功。
可看夏声的手，却又完全不像是一双习过武的手。白玉一样的手是要好好保养才会有的，而习武总免不了磕碰受伤，难免要留些疤痕。
莫七忍不住想象夏声从前的经历。他习武，却又很少受伤，那么，夏声应当是个天赋异禀的奇人。
又漂亮、又温柔、又有天赋，吃饭还毫不挑食，简直就是个只应天上有的完人。
跑道两边的柳条随着风轻轻摇动，翠绿的掩映下，夏声的背影好像园林里的一幅画。莫七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远观这幅画的全貌，视线里，有一道角度奇怪的柳条一闪而过。
下一瞬，莫七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根柳条好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将他脑海中的混沌倏忽照亮。一瞬间，一切奇怪的疑点都联系在了一起。
莫七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停顿片刻，快步走上前，抓住那根角度奇怪的柳条——柳枝中间断裂了一半，因此不再柔韧，风一起，柳条就在风里胡乱摆动。
柳条上的树叶秃了一块，剩余的叶子已经蔫得软趴趴的。这一幕与昨天的场景重合在一起，昨日与今日的柳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同一根柳条。昨天，他曾在夏声身后，为夏声挡开过一根乱摆的柳枝。
而现下他手里的，正是昨天的那根柳枝。
按照学校的规矩跑操、晚餐，再次回到教学楼时，莫七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大摞空白草稿本，手心里捏着一把圆珠笔，走进教室。
沈泊、沈蒙都看愣了。沈蒙呆呆地问：“莫哥，你这是……真要上自习？”
莫七把本子和笔都放在沈泊桌上：“你绘制符箓，必须用黄纸么？”
沈泊不明就里：“什么纸都行。但黄纸画出来，威力更大一些……”
“这个行不行？”莫七指一指书桌上的草稿本。沈泊点点头：“行倒是行……”
“画些破障的。”莫七说，“威力不够，就多画一些，以数量换质量。”
沈泊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莫七却已经亲自上手，翻开草稿本，又把一支圆珠笔塞进了她的手里。
“快点画，时间紧迫。”
沈泊只好低头伏案，奋笔疾书。沈蒙还在旁边看热闹，被莫七也按在了书桌上：“你也别闲着，一起画。”
姐弟俩运笔如飞。莫七在旁边吩咐：“你们好好画，这十支圆珠笔，今晚全都要用完。”
说着，又转头看向夏声：“你会画符么？”
夏声立刻连连摇头。莫七有些怀疑地盯着他：“你不是能给镜子附灵，借此看出鬼的真身么？你不会画符，是怎么附的灵？”
夏声实话实说：“那不是符箓，只是一种……能够调用灵力的古文字。”
莫七看他一会儿，又转头去看沈泊和沈蒙。沈家世代修道，确实家学渊源，这两姐弟笔下行云流水，画符的速度快得很。
莫七估计有这两人画符已经足够，也不再深究夏声是真不会画符，还是只是想要躲懒，默默坐到夏声身边，闭目养神。
时间匆匆流过，第一节自习课很快结束了。沈泊正想放下笔歇一会儿，莫七一个眼刀过来，她只好认命地拿起笔，片刻不歇，继续画符。
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这么忙！
这里毕竟是艺体班，整个班级里，没有一个人在学习，大部分都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连下课铃都没听见。教室里除了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直到一阵“哒哒哒”的鞋跟触地声打破安静。
听声音，似乎是有女生穿着高跟鞋，正往这里走过来。鞋跟触地声走到门口，停顿了片刻，然后，木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莫七抬头看去，见昨天曾看过他们晚自习时的红裙老师走了进来。
进了教室，她谁也没看，冷着脸目不斜视地走上了讲台，从讲桌底下拖出椅子落座。艺体班的学生们文化课要求低，看着都有些“游手好闲”，而这个红裙老师比学生还要游手好闲，空手进门，连根笔都没带，往讲台后面一坐，就低下头开始闭目养神。
她没进门时，班级里还有些絮絮的说话声，此刻她落了座，班级里就没有学生再敢交头接耳。大家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教室里一时安静极了。
沈泊、沈蒙两姐弟在这种气氛下，画符更高效了，运笔如飞，一节课两人各用空两支圆珠笔芯。莫七在旁监工，像个真正的老板一样，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红裙老师在十班只看了一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她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去了隔壁班。由于上一节课沈泊、沈蒙两人画符效率极高，莫七大发善心，允许沈泊和沈蒙休息十分钟，等上课铃响了再继续。
白薇薇原本在一旁睡觉，一睁眼就看到沈泊、沈蒙两个人面有菜色，一副耗尽了精力的模样瘫在椅子上。她睡眼惺忪地凑过来，问沈泊：“怎么了？累成这样。”
沈泊有气无力地冲她摆摆手：“别提了，赶作业……”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起，莫七的眼神立刻向两人投了过来。
沈泊、沈蒙两人立刻坐直了，抓起笔就开始奋笔疾书。白薇薇看这架势，也不好意思打搅，又趴回了桌上，继续补觉。这一晚上，沈家姐弟就没放下过笔，一直到晚上十点自习结束，两人累得手都快要抽筋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走廊里立刻就被脚步声淹没，所有学生都迫不及待地往外走。白薇薇原本都睡得流口水，铃声一响，就跟安了弹簧一样弹起来，袖子在脸上一抹，急急道：“我先回宿舍了，拜拜！”
不到两分钟，整间教室的学生都走空了。高三学生离开教学楼的心情之迫切，大概不亚于新郎进洞房，一秒钟都不愿意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