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早读课很快结束,随着下课铃响起,大家三三两两下楼去食堂。四人下了楼梯,仍旧是直接踏上操场,莫七脚步略略停顿,回首望向教学楼。
“怎么了?”夏声问。
“这所学校里面,只有一间食堂。”莫七说。
不用他再多解释,夏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只有一间食堂,那么,为什么他们下了楼梯,不是直接通入食堂,却是进入了操场?
宿舍与教学楼相连时,并没有经过操场。而昨天去往食堂的路上,之所以会经过操场,是因为当时学校里的时间安排是先跑操、后晚餐,其实他们能到达操场,是因为还需要跑操。
那么现在,他们又为什么需要经过操场?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游戏的地图?”莫七说,“因为每建立一条新的路线都需要成本,所以能复用的地图会直接复用。玩家绕一点路没关系,总比新建一套路径要节省。”
夏声没有接话。莫七看他一眼,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迷茫的意味。
莫七微微眯起眼睛,审视一样地盯住夏声,很快,又移开了眼神。
他虽然刚刚才认识夏声两天,但对夏声的智力已经非常信任,并不觉得夏声会听不懂他的意思。那么,夏声刚才的迷茫又所从何来?
难道夏声从来都没玩过游戏?二十一世纪,有可能吗?
他们沿路走向食堂,走到半路,莫七忽然说:“你们先去食堂,我一会儿去找你们会合。”
夏声立刻跟着他转向:“我和你一起。”
两人一路向女生宿舍走。夏声问莫七:“你想再试试护心铃?”
莫七一点头。夏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了上去。
早餐的时间相对自由,宿舍仍旧是对学生开放的。不过时间紧迫,如果回了宿舍,吃饭的时间就会很紧张,所以会在这个时间回宿舍的学生寥寥无几。
莫七穿了身黑色冲锋衣,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就戴上帽子,将自己完全遮掩住,又特意弯腰驼背,缩得矮了些。他靠着墙根走,夏声走在他外侧替他遮挡,两人身高原本就只差出半个头,莫七又特意缩着,两人走在一起,看起来并不突兀。
此时此刻,夏声这张昳丽脸孔起了作用——路上碰到的寥寥几个学生,没有一个怀疑夏声的性别。而且,任是谁见了夏声的脸,就绝不会再去注意别人的脸。莫七缩在他旁边,堪比隐身,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得到他。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昨日的宿舍门口,莫七摇响护心铃,再去开门,门内并无变化,仍旧是那间女生宿舍。
夏声判断没错,那间放置了九个鼎的房间,的确还有别的枢机。
两人不想在女生宿舍逗留,迅速退了出去。脚下匆匆赶路,莫七眼神仍在四下扫视——他发现,此时宿舍里场景,与昨天中午他见到的场景,大有不同。
景物依旧,但这间宿舍的清晰度却变得很低。就好像宿舍里起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或者莫七的视力下降了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粗砺。
——就像是,整层宿舍的画质都变差了。
这真的很像游戏,不重要的地方,就模糊处理,以免占据太多电脑性能。莫七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
阵的本质是一个小世界。规则是它的骨架,阵眼是它的心脏,这些都需要由建立阵法的人构建。而阵法的血肉,却是在灵力的流动中自由生长。莫七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阵需要节省血肉,控制灵力的流量。
要知道,灵力的流动如果不遵循自然,那么也是需要规则来限制的。一个阵里,最难的就是制定规则,有谁会为了节省一点自然中取之不尽的灵力,而去设计更为复杂的规则?
这实在是笔毫无道理的赔本买卖。
莫七与夏声出了女生宿舍,进入食堂。沈泊和沈蒙已经给他们打好了饭,三菜一汤,搁在桌上。大概是路上和白薇薇相遇,白薇薇也和他们坐在同桌。
莫七落了座,白薇薇就笑眯眯指着他俩的餐盘:“给你们抢到了蜜汁鸡腿。这可是全食堂最抢手的,限量供应,快尝尝!”
餐盘里的鸡腿卤得香气扑鼻,外面裹了一层蜜汁,看起来确实卖相不错。可莫七啃了一口,嚼了大半天,面无表情地又把手里的鸡腿放回了餐盘里。
“怎么,你不喜欢?”白薇薇有点吃惊。
“我不饿。”莫七面无表情地说。
其实他饿得要命,别说是鸡腿,就算给他餐盘里摆上一条桌腿,他都能吃下去。可这根蜜汁鸡腿,他却实在吃不下去。
明明闻起来又甜又鲜,可这根鸡腿吃进嘴里,却是腥的。他一口咬下去,不仅血腥气扑鼻,还有一股鸡鸭羽毛特有的怪味,就好像在还活着的鸡大腿上硬啃了一口。
旁边的夏声一言不发,没动鸡腿,只埋头吃菜,看起来倒是吃得很香。
“你也不吃?”白薇薇看向夏声。
“我吃素。”夏声说。
他餐盘里的鸡腿动都没动过,白薇薇干脆捞进自己碗里,大快朵颐。莫七原本被那口鸡腿恶心得不行,但看夏声吃菜吃得香,就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土味,草味,嚼起来好像在嚼塑料绳子。不比鸡腿好吃到哪里去。
莫七默默把这口塑料绳咽下去,扭头看向夏声。整个饭桌上,只有夏声和白薇薇吃得面不改色。沈泊和沈蒙虽然也在进食,但两人明显吃得很勉强,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机械地在往嘴里塞食物而已。
人吃饭,鬼吃香。鬼魂只能摄取食物里的香气,在这座只有鬼魂的校园里,食堂里的食物显然并没有必要做出好味道。
莫七嚼蜡一样,就着塑料绳子吃了碗土块一样的米饭。五人一起回到教学楼,上午四节课依旧没有老师来管,一上午的时间倏忽而过,接着便是午餐、午休、下午三节课。高三的生活果然枯燥,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学生们要在枯燥的重复里熬上整整一年。
下午三节课结束,又是跑操。四人下楼往操场走,沈泊、沈蒙两人脸上已经现出高三学生特有的疲态,垂头耷脑、一步三晃,好像走着路都能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