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阵中，这种不解显然给他们带来了焦虑。两人落座之后，都忍不住东张西望，脸上透露出几分焦灼。

沈泊曾经见识过莫七的本领，心里自然信任居多。但沈蒙对莫七了解不深，昨晚被莫七带着摆了一夜的鞋，心里难免有些打鼓，时不时偷看莫七两眼，神色里有了些犹疑。

莫七我行我素，全当没看见。夏声却是个温柔的，低声向沈蒙解释：“莫七昨晚惹怒宿管，是为了做个测试……”

沈蒙一晚上担惊受怕，被宿管大爷追得丑态百出，这会儿正满心委屈，不等夏声说完，就打断夏声：“测试？测试什么？”

测试人被吓，会不会死么？

夏声仍旧温和，低声道：“他在测试，宿舍之中，究竟有没有不可违背的规则。”

“规则”与“阵眼”，是阵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测试“规则”，自然是破阵的重中之重。

沈蒙没听明白，向夏声投来迷茫的眼神。夏声也不烦躁，徐徐道：“昨晚，你们看到洒了水的学生丢下拖把逃跑，而宿管竟然并没有去追。这就说明，宿舍的规则，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宽松许多。”

宿舍是集体活动的场所，一定会有规则，要求每个人都维护好卫生环境。而昨晚他们见到的，就是违背了“维护卫生环境”的规则，却并没有被追责的场景。

“所以，莫七才会‘得寸进尺’，大闹宿舍，尝试找到宿舍规则的边界。”夏声说，“如果‘破坏卫生环境’可以被放过，那么，他就要尝试更严重的违规，看看究竟违规到什么地步，才会引来阵的降罚。”

沈蒙仍旧没太明白。夏声见状，干脆说出结论：“昨晚你们的测试，得到了一个颠覆性的发现——宿舍里面，其实是没有‘规则’的。”

昨夜，莫七和沈蒙两人将男生宿舍搅了个天翻地覆，如果宿舍里真的有不可违反的规则，阵一定会降下惩罚。可是，他们却并没有受罚。

——莫七赌对了。

宿管大爷果然格外心软，两人只是向宿管诚恳道歉，宿管就放过了他们。而这也说明，宿舍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规则”。

沈蒙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沈泊却有些疑问：“可是……昨天早上，我们四人误入女生宿舍时，宿管阿姨可是大发雷霆……”

“那不一样。”夏声说，“有男生进入女生宿舍，即便不是在阵里，宿管阿姨也会大发雷霆的。”

他说得颇有道理，沈泊和沈蒙都恍然大悟——事关宿舍中女学生的安全，宿管阿姨发怒，实属人之常情。这也就是在阵里，如果在现实世界，恐怕宿管阿姨早就要报警了。

这一点其实很容易想到，只是因为他们身在阵中，很自然地没有将阵里的“人”当成“人”看，而是当作一些诡异的npc去看待，所以才会无法共情。

莫七和夏声却不一样——在他们的眼里，似乎众生都是平等的。

只不过，夏声是对任何人都温和相待，即便是阵里的诡物。而莫七却恰恰相反——他是平等地把每一个人都不当人看。

沈泊还有一点不解，小声问夏声：“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莫七今天还要来十班？我们在阵里，不是应当探索更多地方么？”

夏声眼神转向门口：“你记不记得，昨天我们闯进十班时，在这扇门上撞出一个大洞？”

沈泊随着他的眼神看向教室门——昨天的破洞已经不见，今天这扇门，已经是扇完整的木门。

“换过门了？”沈泊问。

“应该不是。”夏声说，“这扇门的细节没有变，新旧程度也与昨天相同。我想，比起换过一扇门，此时此景，更像是门上的破洞恢复了。”

“什么意思？”沈泊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这扇门会自我修复？”

夏声摇了摇头。

“不是‘自我修复’，而是‘状态回流’。”夏声说，“至少，莫七是这么猜想的。也是因此，他才会再来一次十班。”

“——因为他想探索的变化，不是属于空间的，而是属于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