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像钉子,将一个阵钉在天地之间,故而,阵眼是阵中“万变中的不变”。在这个阵里,樊村中的一切都在随时间变化,即便是被西王母“赐福”的三个祭司,他们的躯壳也在逐渐衰败。
只有这双仪鞋,历经两千年光彩如旧。只有西王母筹策,仍旧在履行着“佩筹不死”的职责。
“毁掉西王母筹策,就能破阵。”莫七说。他将筹策递给叶明秋:“你试试看。”
叶明秋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微妙,听来似乎底气不足,好像并不相信这根筹策能被轻易毁掉。
他在第五协会里身居高位,全国上下的好东西,没几样没过过他的眼。他非常清楚,再厉害的法器,只要没了主,力量就要减损一大半。西王母筹策就算再厉害,它也已经无主两千年,他有信心,自己能摧毁这根筹策。
——两小时后。
叶明秋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整个山洞里还漂浮着没来得及沉落的纸符飞灰。他面前一堆纸灰落成了一座小山,叶明秋深吸一口气,两手扒开纸灰。
纸灰之中,静静躺着一根玉一样的筹策,光华流转,毫发未损。
叶明秋慢慢扭头,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那一排人。
莫七站在最前面,灰头土脸,头发上沾满了纸符燃烧后的飞灰,正一脸“果然如此”地看着他。
叶明秋已经黔驴技穷——他所有摧毁的手段都已用尽。为了尝试毁筹,甚至花大力气布置了法坛,可西王母筹策仍旧完好无损。
他没有别的手段,只能用自己最真诚的眼神盯住莫七。莫七被他盯着浑身发毛,叹了口气:“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只好……”
话音未落,山洞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莫七第一反应是看向樊明:“你的人?”
樊明看起来比他还要迷惑,一头雾水地摇头:“不会。此处乃是圣地,西王母侍从不会私自进入。”
王淇原本站在三个祭司中间,见苗头不对,默默从三个祭司中间退了出来,尽量拉远与他们的距离。樊姓三个祭司眼神相互交流一瞬,也摆出防备的架势。原本目标一致的几人,霎时又分成两个阵营。
“嘘。”莫七竖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大家屏息静气。山洞中一时安静,他听了一会儿,说:“应当有十人左右……”
说到这里,忽然一抬眼看向王淇。他也不多说,大步走到王淇面前,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口袋里没掏出什么,他又上上下下把王淇搜了一遍。
“咦?哎,哎哎——”王淇被搜愣了,直往后躲,刚躲开,又被莫七薅着领子拎回来。
上下搜过一遍,莫七的手最后停留在王淇左肩。他挪开手,颐指气使地对王淇说:“脱。”
王淇两手捂着自己胸口,连连后退。莫七已经失去耐心,一把又把他薅回来,扯着他的衣领,硬是把一件圆领T恤扯成了抹胸款,露出王淇的左肩。
王淇左肩之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焦痕,不细看时,就像一颗小小的痣。
“南明离火……”莫七喃喃道。这是南明离火的一粒火星,与王淇左肩一触即分,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沈家的祖传法器,就是捕捉了一缕南明离火,以离火发动术式。
“是沈泊。”莫七说,“沈泊追着王淇过来了,我去接她。”
他丢下众人,循声而去。众人都一头雾水,没明白莫七是怎样得到的结论。
只有叶明秋想明白了,哑语同王淇解释:“沈泊用南明离火在你左肩烫了一下,借此来推演你的位置。”
以周易寻人,要难于寻物,而寻不常接触的物品,又难于寻找常常把玩的东西。
人易变,物却稳定。俗话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算是永远在活动的山水,相对于人来说,也是不易改变的。
如果沈泊想要通过周易推演,寻找王淇的位置,恐怕很难得到确切的结论。但是如果用随身多年的南明离火在王淇身上烫个伤疤,那伤疤上就会有南明离火的余热,这种余热,也是一种“物”。
推演寻找南明离火的余热,对于沈泊来说,就会容易得多。
杂乱的脚步声渐近。几人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莫七带着沈泊及一众道友,自山中甬道走了进来。
大概是莫七已经在路上同沈泊解释过西山发生的种种,沈泊脸色虽然不悦,终究没有说什么,见了三个樊姓祭司,还象征性地颔了颔首。
“西王母筹策呢?”沈泊环视一圈,眼神定在地上那个纸灰摞出的小丘上,“是这个么?”
纸灰中央,浅浅埋着西王母筹策,筹策一端在火光之中,泛出流转的玉光。
莫七点一点头,沈泊就走上前去,自纸灰堆里将筹策挖了出来,握进手心。
“我用南明离火烧来试试。”沈泊握着西王母筹策,“一会儿会很亮,大家最好闭一下眼睛。”
南明离火,无物不焚。众人虽然都不曾见过,但想来也知道,其光亮一定不会是肉眼凡胎承受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