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话音刚落,众人就闭紧眼睛,只有莫七不以为意,仍旧看着沈泊。
沈泊和莫七对视一眼,见莫七不愿闭眼,也不再多啰嗦。她自颈间摸到一根贴身佩戴的项链,轻轻将链子拽了出来。
链子下方,拴着一个银元大小的铜盘。铜盘上内外四圈刻度,中间中空一个小洞,看形制,像是个日晷。
——沈家法器,南明火晷。
沈泊右手结法印,食指伸出,穿过火晷中央的小洞,像戴戒指一样将火晷套在食指。左手片刻不停,掐算数次,然后默默转了个方向。
她的食指就像日晷中间的针,在火晷的晷盘上落下一道指针一样的影子。随着沈泊转换方向,食指的影子也在晷盘上转动方向,落在晷盘某个特定的刻度之上。
“南方丙丁,离火通明。”沈泊低低念诵。随着八字法诀诵出,沈泊右手食指的指尖之上,忽然燃起一簇纯白色的火焰。
山洞之中,霎时通明。莫七在亮光里向甬道望去,发现这种明亮一直照到最远方的拐角,如果他猜的不错,拐角拐过去,应当也会是明亮的。
南明离火,果然光耀非凡。
火焰自沈泊手指流入她的身体,沈泊伸出左手,握进西王母筹策。就见一阵耀目的白光自她手心迸发,隔着她手掌血肉,依旧透出刺透黑暗的光亮。
沈泊抬眼看向莫七。这样刺目的光耀下,莫七仍旧睁着双眼——她早就听说莫顾问天赋异禀,天生有灵,能为凡人所不能为。今日一见,天赋有灵的躯壳,果然更为强悍。
光耀之中,她发现莫七的两只眼睛原来并不是一样颜色。莫七的左眼颜色比右眼浅一些,在灵光下看像琉璃一样,好像一颗光华流转的宝珠。
下一瞬,南明离火在她掌心熄灭。她展开手掌,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筹策。
——玉石一样的筹策烫得好像烙铁。即便被南明离火灼烧,它也完好无损。
这还是沈泊头一次见到南明离火烧不尽的东西。她托着手里的西王母筹策,脑袋里懵了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明离火乃是朱雀真火,能燃世间万物。区区一根筹策,怎么可能烧而不焚?
她有些怀疑地看向南明火晷,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错用了火晷。
“火晷没问题,你也没问题。”莫七看到她的神色,出言肯定,“是因为阵——在这个阵里,西王母筹策就是最大的规则。阵在为筹策加持,南明离火才会烧其而不焚。”
沈泊也没了办法。她看看莫七,又转过脸看向叶明秋,脸上既有震惊,又有一点隐秘的恐慌。
在场众人,只怕都在这样想——西王母筹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不死不毁”。如果他们用尽方法都毁坏不了筹策,那找到阵眼,又有什么用处?
阵破不了,他们还是要困在樊村,三个祭司依旧要永远求死不能。一切都不会变。
没有人说话。大家的眼神都落在西王母筹策上,细细地看,希望能在筹策上找到哪怕是一道裂隙,一点焦痕。
但是什么都没有。
南明离火燃过,筹策上依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在场众人的咒术、符箓、法坛,没有一个能与南明离火匹敌。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王淇喃喃地问。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破不了的阵。”莫七说。他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将袖口撸上去,拔出别在腰侧的露营刀:“我来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用露营刀割开手掌,用掌心的血将西王母筹策上上下下抹了一遍,又对沈泊说:“再用离火烧一次。”
玉一样的筹策上沾满了血,被沈泊接回去。沈泊虽不明白原因,但莫七看起来胸有成竹,她没犹豫,再次点亮南明火晷。
这一次,火焰一碰上西王母筹策,就爆发出数倍于刚才的灵光。沈泊身为南明火晷的主人,差点被耀的睁不开眼,最奇异的,是灵光的颜色——灵光居然是淡紫色的。
南明离火是纯白火焰,这种淡紫色,并不是南明离火的颜色。隔着火焰,沈泊看向莫七。
——如果这不是离火的颜色,那么,这种淡紫色的灵光,就只会是莫七血液的颜色。
莫七的血液里,居然是有灵的。
她早知道莫七天赋异禀,却没有想到,居然连莫七流出的血液里,也会蕴含灵力。
传说中,上古时代有一些异人,自身就具有灵。可时移世易,当今世上,天赋有灵者已是寥寥无几。历史记载里,上一位天赋有灵的前辈,也只是经脉深处埋伏着灵,而那位前辈已是近几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
而今的术法,调用的都是天地之间的灵力。想要利用外来的灵力,要请、要求、要引,每一步都有减损,因此威力总是有限。
而天赋有灵者,却可以凭心意调用身体中的灵力。这样的灵力随心而发,不会在传递中磨损,能做到很多术法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