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的眼睛亮了:“那双鞋在哪?”
既是法器,自然要小心收拢。几人跟随樊明出了这间房子,绕到屋后,走入四通八达的山洞。这一次,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左拐右绕,找到另一间石室。
西山的山洞设计得好像一个大迷宫,在这里面,只要走岔了一个路口,前路就完全成了未知,若是运气不好,一直走到脱力而死,也走不出山洞。
叶明秋一路上都在仔细记路,神经崩得极紧。绕过一个路口,就见幽深的甬道尽头,静静站着一双青色缎面的绣花鞋。
长而深的甬道,昏暗摇曳的火光。绣花鞋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正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这一幕实在诡异,叶明秋只觉得一瞬之间,自己浑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的紧张也感染了王淇,王淇向后连退三步,一脚踩上了樊晖的脚背。
樊晖身体中的蛊虫都已经成了莫七的跟班,体内骨骼没有蛊虫加持,这具用了一百五十年的躯壳早已脆得一碰就坏。王淇踩上他的脚,他脚里的骨头顿时断了两根,疼得往旁边一倒,差点砸倒樊晓。
几个人乱成了一团。莫七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毫不客气地将人拨开,走进甬道。
叶明秋跟在他身旁,见状哑语问莫七:“你是怀疑这双绣花鞋……?”
“祭司们以为自己支配了西王母筹策,获得不死之身。直到一百五十年后,才发现原来不是他们支配了筹策,而是筹策支配了他们。”莫七悠悠地说,“——就像这双绣花鞋。不是人穿走了鞋,而是鞋穿走了人。”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甬道尽头,蹲下身,拾起了这双绣花鞋。
“祭礼仪服和祭礼仪鞋,理应同是两千多年的古物。仪服在进山洞时,你我都曾见过,就挂在第一重石室的墙上,经过这么长时间,仪服分明已经褪色。”
莫七拎着绣花鞋,看向叶明秋:“但是你看这双鞋,却还崭新如初。”
仪服和仪鞋,理应是配套的。为什么仪服已经在岁月里褪了色,仪鞋却鲜亮如初?
莫七看一眼叶明秋,眼神落回手中绣花鞋,忽然两手用力,“撕拉”一声,将一双绣花鞋撕成了两半!
这双鞋是大统领留下的法器,对于三个祭司来说,自然是意义非凡。莫七毫无预兆地撕毁绣花鞋,三人都大惊失色,樊明忍不住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来夺。
他抓住了左鞋的鞋底一端。莫七没有躲,只是抓着鞋底的另一端,向后一扯。
裂帛声响,鞋底顿时被扯成两半。随着布料撕裂,有一条轻飘飘的竹制薄片,“嗒”地一声落了地。
樊明的动作顿时停住。
他保持着一手抓握的姿势,慢慢低下了头,看向这片薄薄的竹片。竹子青翠欲滴,被打磨得已经玉化,看起来不像是竹片,倒更像是一片碧玉。
这根竹片,他曾见过。
建平四年,大统领就是靠着这根竹片,治好了他的祝由术治不好的疫病。此后,也是这根竹片一呼百应,聚集数万百姓,齐入长安。
——这根竹片,就是真正的西王母筹策!
一瞬之间,他全都想通了。怪不得这双仪鞋具有神力,能自成法器。怪不得仪服褪色,它却不会褪色。
原来,是因为这双仪鞋“持”了西王母筹策。
信仰西王母者,佩筹不死。这双仪鞋佩戴了西王母筹策,因而与他们三兄弟一样,得到了“不死”的奖励。
当初,是大统领将西王母筹策藏在了仪鞋里,让他们带进樊村。此时再回首,樊明才明白,当初大统领想的,只怕是熬过这一劫后,重新以西王母筹策为基础,再建一次新城。
只是可惜,大统领并没有在那场战斗里活下来。
他们三兄弟,也没有一个人参透大统领的想法。他们就拿着这根筹策,在樊村里不生不死地残喘了两千年。
樊明的手渐渐捏紧。骨骼与西王母筹策角力,咯咯直响,他的手很痛,西王母筹策却纹丝不动。忽然,斜刺里伸来一只手,将筹策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樊明抬头,就见莫七手里握着这根筹策,轻轻摩挲着,若有所思。须臾,莫七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筹策。
“万变中的不变。”莫七轻声说。
叶明秋盯着莫七的手,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万变中的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