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没说话,听沈双鲤说:“姜显,你去把这些手里有好处可捞的差役、官兵记下名字,还有以往和余荣关系好的、和他同流合污的人都整理一份名单给我,要快。”
“是。”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县令,能做什么。
王继明从柳宅出来换了衣服。
得知沈双鲤在胡郎中处,立即来见沈双鲤。
沈双鲤见到虽戴着塞进了过滤药材的厚厚面巾,依旧看得出眉眼染上了昼夜不停歇的疲惫。
沈双鲤郑重对王继明拱手鞠躬:“王县尉,蓟县多亏有你,我要感谢你。”
王继明有些惊惶,以前的县令、县丞哪里这样对他客气过,都拿他和底下的人当狗一样使唤。
他让开了这个礼:“县,县令大人,不敢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浑身不由振奋起来,疲惫都一扫而空。
“王大人这样一心为民之人,值得我一拜。”
王继明心头一热,面巾下的厚嘴唇抖了抖。就连好友姜显都不完全明白他,一个只认识一天的人,却看出他不是为狗朝廷卖命,而是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嘴唇露出一丝苦笑,大概,没人相信那些书本上的仁义礼智信了吧。
中原大地失落已久,温饱都难以为继,人命比纸还要轻还要薄,还谈什么家国、谈什么情怀。
所以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会有人信。
那又怎样?就算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坚守自己信仰的道义。这些年,他也是这样做的。可惜,无人能看懂他,以为他是为朝廷效力,殊不知,他是为自己。
“沈,沈小兄弟?”王继明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听你身边这个义士这样叫你。”
“当然,王大哥,也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沈双鲤又向他道:“对了,这位是盖衡,我叫他衡大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次在蓟县也多亏有他帮助。”
盖衡对王继明抱拳:“王兄大义,我佩服。”
“哪里,哪里,衡兄,你才是让我羡慕。”他一看便知,这位盖衡兄弟有点功夫在身上,那日挺身而出,保护了沈县令,却不是鲁莽之人,反而透出温和自在的气质,是个好相与之人。
盖衡和王继明互相抱拳,王继明是性情中人,感慨道:“可惜现在蓟县危机未解除,否则我定要和你们二人结拜为义兄弟!”又忽然意识到沈小兄弟是县令,自己这话实在僭越,老脸一红:“沈,沈小兄弟,我不是,我是……”
沈双鲤心里却暗自发笑,三人站位呈三角形,还挺有三结义的那么回事。但王继明不知道,现在他想结拜的两人,其中一个是真正的山匪,一个是冒充山匪的县令,在山匪那头,身份又是冒充县令的山匪。
沈双鲤看见自己脚下的两根钢丝好像更细更摇摇欲坠了。
“继明兄是个直爽人,虽未结拜,但我已当你是兄弟。”结拜是不可能结拜的,这次蓟县若能逃过一劫,当山匪还当县令都是不能当的,路还得接着跑!
盖衡看了沈双鲤一眼,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总觉得山下的沈小兄弟似乎更放松。
难道大当家给沈小兄弟的压力太大了?
盖衡也不知为何,沈小兄弟说他把王继明当兄弟的时候,他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虽知沈小兄弟是权益之计才冒充县令,王继明要是招安了沈小兄弟为他所用,就是仓廪寨的损失!
回头真得好好给大当家说说,可得对沈小兄弟好一点!
沈双鲤又说:“王大哥,我知现在情况特殊,人手短缺,你也有很多事要做,但我还是得要麻烦你,我想以柳宅为中心,将附近民居都腾出来给生病的人住,统一管理,避免外面百姓一直得不到救治和管理,在街上闹事,也让瘟疫越发蔓延。”
“好是好,只是这附近都是富户和乡绅聚集地,若蓟县免于被焚,恐怕那些人回来……”
沈双鲤却没想那么多:“特事特办,若真有那个时候,我来对付他们。”
王继明立即心中有底,就要立马去办沈双鲤交代的事。
却被沈双鲤拉住,小声说了些什么。
王继明的脸色先一怒,在沈双鲤说完全部话后,眼中就只剩下对沈双鲤的敬仰之情了。
“沈小兄弟,蓟县得你,是蓟县之幸,我之幸,更是蓟县百姓之幸。”
沈双鲤只想快点找出瘟疫源头,治好瘟疫,带着谷雨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两脚踩高跷,左边是官、右边是匪,一个不好,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盖衡想的是:这样招人稀罕的沈小兄弟,绝对不能让他被他人拐带了去!
王继明:我王继明终于等来了一个明事理、懂大义的县令,浑身又有使不完的牛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