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鲤看着那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一踢一踏,又重又沉。
马蹄声停止了,沈双鲤却听见“啪”的一声,是悬着的那根丝线断了。
周成冲在最前面,拉着小山匪问:“大当家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回来了!”
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即使火把不甚明亮,沈双鲤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小山匪脸上的灰败和暗淡。
沈双鲤的脑海一瞬间涌现了无数种可能,难道是下山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冯庆有事?亦或者,山匪头子和冯庆都出事了?
她上前一步,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二五的脸像一颗放了很久很久失去水分的干瘪白菜,他垂头道:“大当家没事。”
沈双鲤刚要松一口气,大当家没事,难道是……冯庆!
她又提着心问:“是冯庆出事了?!”
那人依旧眉眼向下,摇头:“冯大哥……也没事。”
鲁义甩开了高喜的手,走到王二五面前,揪起他的领口:“他娘的王二五!俺们没被地龙翻身弄死,差点被你吓死!”
一阵凉风吹过,四周的火把跟着这阵凉风摇晃。鲁义揪着王二五的领口,话刚说完,正正好对上了他双眼两簇随风摇摆的——深深的恐惧。
鲁义揪着他领口的手放了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咋这副死了娘的模样。”
“山,山下……房子塌了,好,好多死人,没了,都没了。”任谁看着山下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都无法保持冷静。
根据王二五所说,山下受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所见之处全是残垣断壁就罢了,最可怕的是,许多人被埋在废墟之下,要找出一个全乎人,根本找不到!
大当家和冯庆带着人留在山下救援,还让他们几个传话回山寨,明日派人下山支援。
“呜呜呜~~~”山风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冰冷的雨点落在头顶。
沈双鲤擦干落在额头上的雨点,伸手,落在掌心的雨点更加密集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周成沉默,不仅担心山下萧照野和冯庆,更担心在番南的大人,不知可有受到影响。
“周叔,周叔?”眼看雨越下越大,明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山下情况严峻,山寨的人更该保存实力,才能帮大当家和冯庆的忙。
周成回神:“怎么了?沈小兄弟?”
沈双鲤:“周叔,这雨一旦下了,山下的情况只会更严重,我们要做好准备,山寨,不能乱。”
在灾难面前,山匪头子不顾一切对百姓伸出援手。她和山匪头子不对付归不对付,但对山匪头子,还是多少有些佩服。
“沈小兄弟说的是,山寨不能乱!”
周成让王二五等人去吃饭休息,然后吩咐山寨里的人:“从今晚开始,轮值巡逻的人增加十人,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明日山寨的人轮流下山帮忙,大家都警醒着点!”
周成根据王二五带回来的萧照野的话,做了一通安排。
安排很缜密,没有遗漏,只是不知为何,沈双鲤依旧无法放心。
在现代,地震后的救援尚且困难,何况在科技落后、连基本的食物和医疗都无法保障的朝代。
翌日,天刚亮,沈双鲤就醒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人不得安宁,她又担心山下的情形,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她走到门口,发现雨倒是不大,但还是让道路泥泞打滑,夜晚也更加寒冷,山下情形只会更糟。
谷雨还在休息,这丫头这几日也是吓坏了。她把被谷雨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轻身离开了。
秦嫂带着人已经开始忙碌。
见她来,秦嫂关心地问:“沈小兄弟,你膝盖还没好,怎的就乱走。”
转身叫来铃铛:“铃铛快来扶着你沈小哥!”
铃铛抱着那小狼崽,一步不离。秦嫂看见他日日把条小畜生抱在怀里不离手,笑骂:“你把这小畜生照顾得倒挺好。”
沈双鲤摆手:“我没事。”
铃铛走到她身边:“沈小哥你摸,它很乖的。”
沈双鲤低头看着小狼崽,不注意看,真和一只小狗一模一样。
又问秦嫂:“兄弟们多久下山救援?”
“马上就要走了。”秦嫂受伤的脚还不能用力,她站在原地,指着蒸笼:“这些炊饼都是给山下的灾民准备的。”
沈双鲤算了算,山寨现在的粮食总共一千来斤,刨除山寨六七百人的过冬口粮,还有多出来的几百斤粮食,虽不多,也能救急。
先前山匪头子就一直在囤粮,要不是他看起来不像是知道地震发生的样子,她都要怀疑这人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有人来领干粮,沈双鲤让到一旁。
高喜今日也要下山,他走过来,和沈双鲤打了招呼,领了干粮,又在旁边水缸处灌了满满一壶水挂在腰上,就到山寨门口集合。
沈双鲤看着高喜刚打水的大水缸,问旁边的秦嫂:“那水缸里的水是后山河里的,还是水井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