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李执和祝夷光先去附近的环卫工人站转了一圈，发现那边已经下班后，就准备先去临河的棚户区寻找已经退休的会计。
这个时间街边的大多店铺已经关了，只剩下一家杂货铺和一家卖灯泡的小店还开着。
卖灯泡的店主穿着白色的旧短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祝夷光和李执走到这条街上时正坐在店门口和小孩一起看电视。李执和祝夷光去问她认不认识老张，店主转过头，打量了她俩一下问：“姓张那个会计？”
“对，您认识他吗？”祝夷光把手搭在李执的肩上问。
老板说认识，并且给她俩指了一条路，祝夷光不好意思空手走，就去店里拿了一个灯泡出来结了账。
去找老张的路上，李执一直把玩着手里的灯泡，祝夷光看她投入的样子，倒觉得这笔小钱花得物超所值。
两个人走到老张家门前，祝夷光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敲门，第一次敲没有人应，后面又敲了两下，才有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来开门。
“你们找谁？”
“您姓张吗？”祝夷光礼貌地询问。
“对。”老人回答完，在祝夷光和李执说明来意后，便把门打开将她们迎了进去。
屋内的地方并不大，加上厕所一共有两个房间，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老式红色沙发旁边就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
祝夷光坐在沙发上跟他寒暄了几句，聊到当年在孤儿院的工作，他说自己在职时院里的财务很乱，上头的拨款断断续续，物资也时有时无。
祝夷光说：“那你觉得当时院里面，有偷偷做过拐卖儿童的生意吗？”
“这个啊...”会计含糊了一下，不知道是不确定还是不敢说。祝夷光看他的表情像是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最后张开口，只是说：“我很早就不在那边干了，工作的时候也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信息。就记得当时一起工作的一个小姑娘干了挺久，好像是叫什么周。”
“周？”
“周秀珍。”会计想起来她的名字，只是这三个字让李执也想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吕新浓身边那个女人的脸。
从会计家出来，李执就给吕新浓打去电话。她说上次在慈云寺自己就觉得吕新浓身边的那个女人很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下午在公园的地下室找线索，李执的脑海里也又开始回荡那个数数的声音，直到老会计说出周秀珍这个名字，她才想起，那个女人应该是十年前就在院里待过。
她没把握对方就是在数拐来的小孩，不过那个声音还是叫人很畏惧。
挂断电话后，李执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握着手里的灯泡。祝夷光看出她的反应不太对，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抓住她的拇指说：“小心，不要捏碎了。”
“哦，我没那么用力。”李执说着，张开了手给祝夷光看灯泡完好的玻璃。祝夷光将她的手握住，有些担心地问：“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嗯。”李执皱起眉，放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那样说，“我很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又害怕那些事我其实，并不想要真的想要想起来。”
同一时间在庆城，吕新浓看着手上做调查记录的笔记本，突然联想到一种非常荒诞的可能。
“别害怕。”祝夷光看着李执的脸，十分认真地说，“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祝夷光洗澡时，李执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仲春迟发来的，问她现在还在不在庆城。
李执不太喜欢回短信，于是走出房间，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姐姐。”
“你们回庆城了吗？”
“还没。”
“那你方便出来见我一下吗？”
“怎么了吗？”
仲春迟说：“就是想你了。”
“你不想我吗？”
啊，祝夷光也经常这么说。
“你消失的时候，我挺想你的。”李执认真地说，“姐姐，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不会，你以后能一直找到我。”
“嗯，那我挂了。”李执开心地说，正要把电话挂断，就听见仲春迟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于是李执皱起眉来，不太理解地问她：“怎么了？”
仲春迟止住笑意，告诉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李执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没什么。”仲春迟说，“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很高兴。”
“噢。”李执似懂非懂地点头。
“所以现在可以见面吗？你还没回答我。”
“可以吧，但是只能待一小会儿。”
李执说的一小会儿是半个小时，因为祝夷光洗澡久，所以在浴室外跟她说自己要出来一趟后，李执就跑出来见了仲春迟。在路边等了五分钟，李执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开到自己面前，仲春迟摇下车窗让李执上去，李执坐进副驾，仲春迟就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平城的晚上没有庆城那么热闹，但它也是西南部的一个大城市，只是在这生活的人精力没有庆城那么旺盛。将车停在无人经过的路边后，仲春迟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后座拿了一个纸袋给李执。
“路过的时候买的，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家。”仲春迟说着，将里面的盒子取出来。李执看着透明盒子里放着的油钱，拿过来，对仲春迟说：“你还记得。”
“嗯。”
李执打开盒子把油钱拿出来咬了一口，一开始还什么都不想，直到祝夷光给她打电话，李执接起来，听见对方问自己现在在哪。
“就在附近。”李执没说自己跟仲春迟在一起。
祝夷光在擦头发，看着手机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李执说完，祝夷光嗯了一声就将电话挂断了。李执拿着手机，又吃了一口仲春迟买给她的东西问：“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告诉祝夷光。”
“告诉她什么？”
“我们的关系。”李执不太舒服地说，仲春迟看她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她：“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行。”
“但是我不想瞒着她。”
仲春迟看着她不高兴的表情，抬起手，将一侧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说：“是姐姐让你为难了吗？”
李执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算默认还是她不想正面回答，总之彻底思考完，李执对她说：“姐姐，祝夷光有点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