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是最后一招了,祝夷光放开李执的背,坐回石凳上,胜券在握地说:“炮四进六。”
红棋执行了这一步,然后这局棋的结果就彻底被改变。
“赢了!”李执虽然不是特别会下棋,但也看得出黑将现在已经被红棋围死。她开心地手舞足蹈,拍拍祝夷光的肩,又捏对方的耳朵。祝夷光的耳垂很凉很软,虽然打了耳洞,但是放在手里还是非常舒适。
“你真厉害。”李执抓着祝夷光的耳朵说,她眼睛亮亮地看着祝夷光,桌上的两个老人还在复盘刚才的这局棋。
刚才看棋还说不能这么下的老人问她:“小姑娘可以啊,什么来路?”
祝夷光笑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神秘莫测。
“1992年水城围棋锦标赛少儿组亚军。”
哇塞,是大隐隐于市的超级亚军!
“你来,咱俩下一局。”刚才输棋的老人对祝夷光说,祝夷光摆摆手,说自己是来找人的,老人问她找谁,祝夷光想了一下,问他:“你们都是一直住在这边的吗?”
“是啊,我之前是军区医院的,老李是邮局的,你旁边这个,建国之后就在水利局上班。”
“是吗?那你们是不是对这挺了解?”
“那肯定啊,你要找谁?”老人喝一口杯子里泡着的浓茶,把茶叶沫子吐出去,朝祝夷光招招手,“你来,咱俩下一局。”
“不耽误事。”老人一边说一边动手开始摆棋。
原本坐在他对面的老人让开,把位置腾给祝夷光。
事已至此,祝夷光也不好再拒绝,她坐到空开的位置上,跟对面的老人一起将棋子摆好。李执站在一旁,问刚刚下桌的老人:“这公园什么时候建的?”
“就前几年,原来是个孤儿院,好像出了点什么事,反正一夜之间就拆了。”
“什么事?”
“诶呦,这个不清楚,好像是查到了点啥。虐待小孩还是什么?”看棋的老人之一说,他抽的烟袋有点呛人,李执皱起鼻子,就像在思考事。
“不是虐待小孩,早就说要拆,本来批下来是要盖小区的,图纸我当年见过。都准备破土了,突然国土那边来人核查,手续卡壳。开发商怕被查,不敢碰了。”曾在水利局工作的老人开口道。
坐在祝夷光对面的老人这次拿红棋,撇下一步后,又打开茶叶杯子吹了吹讲:“哪里是手续问题。是那个开发商牵扯案子被盯上了。风声一紧,赶紧把这块烫手地交出去。孤儿院连夜拆,就是怕调查组进场,把院里的烂事翻出来。对外说修公园,说白了就是遮丑。”
“遮丑?”祝夷光顶出一卒,问:“有什么丑需要遮?”
“我听说是资金窟窿。开发商欠了一大笔外债,账户被冻结,项目直接停了。没钱盖楼,只好交给政府改公园抵债。还有人说,是海外那边汇款出问题,查资金链,把这个项目牵出来了。”
祝夷光一边下棋,一边琢磨着公园地下的情况。按医院退休的老人所说,改公园的目的应该是不想动下面,但是李执在地下室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那或许是找的方向不对?局下过半,李执蹲到祝夷光旁边看她下,祝夷光想抬手挠她下巴,但手伸出去就又缩了回去。站在祝夷光对面的老人忽然想起来:“唉,老张是不是之前在这院里当过会计,现在搬哪去了?”
“临河的棚户区吧?”下棋的人说。
祝夷光吃掉一子,问:“棚户区在哪?”
老人叹口气,说:“顺着左边这条路下去,能看到一片老式的红砖房。”
下棋最忌讳的就是分心,说到这大家就都不再说话,开始全情投入地下棋跟看棋。对于六七十岁在公园里下棋的老人来说,象棋是当前人生里的头等大事,久坐于此,调动毕生的智慧去操纵棋局,如果输掉比赛,甚至会独自看着棋盘思索一天。
对于祝夷光来讲,象棋一开始是她打开话题的敲门砖,直到坐下来,真切感受到对方的认真,祝夷光才渐渐投入进去把它当成一场严肃的比赛。
结束时,祝夷光身上也出了许多薄汗,她赢得并不轻松,一度被老人执的红棋逼到绝路,也一度给出杀招被对方化解,四十多分钟的对局,让两个人的精力都耗尽。从板凳上站起身,祝夷光回过神来问老人:“是不是有个环卫工人经常来这里下棋?”
“癫三?”老人说完,又问身边的人,“是说癫三吧?”
癫三听着不像什么好名,祝夷光问他:“叫什么名字,就姓典吗?”
“癫三嘛,大名好像叫什么,王守山?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他平时都在哪扫地?”
“就这一片,他们那个站就在公园前面。这么一说,确实很久没见了。”老人们回答完,也开始跟彼此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