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变小了一些,应该是因为有一大半都藏到山里了。
“都说了查案子。”李执眨动她细而密的睫毛讲。
“哦。”女孩扭扭杯子里的吸管,看了一眼祝夷光,对身旁的男生说:“你来讲吧。”
“耶,终于可以说了。”男生高兴地抬起腿,差点栽到后面的树丛,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女生拉住了他,整个过程,她都没有一点表情。
褪色的太阳让大家的情绪都很低,除了不敏感的人,她们不受光线影响,会在任何时间段活力满满。
男孩擦擦湿漉漉的嘴唇,对李执说:“就是我们刚才在的那个地下室,有人说在里面看到过幽灵。”
“幽灵?你们见过吗?”
“没。”男孩摇摇头,嘴唇上好像有鼻涕要流下。
“是说有婴儿的哭声,还有双眼流血的小男孩在里面走。”女生接管了这个话题,她喝一口饮料,然后严肃地从头说:“婴儿的哭声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但我觉得很可能是野猫发情时在叫,眼睛流血的小男孩好像是一个很老的环卫工人讲的,大家说他有点问题,但是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女孩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纸给他擦鼻涕,她好像是孩子们的领头羊,总能做决定,说清楚话,照顾其他人。
李执看着男孩擦完鼻涕,然后转过头,问女生:“是吗?那他现在在哪?”
“他有时候会来公园下象棋。”擦完鼻涕的男生抢答道。
祝夷光听着她们说话,突然问那个最小的孩子:“你怎么不喝?”
她就是刚才扶住小男孩的女生。
“我想带回去给妹妹。”
最小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更小的,祝夷光看着她乖巧的脸,主动又去买了一杯递给她。
“现在你可以喝了。”祝夷光温柔地说,“不要分给别人。”
“你的眼睛很漂亮。”小女孩看着祝夷光的脸说。
“一般什么时候来下棋呢?”李执问领头的孩子。
“不一定,但就在那边。”女孩给她指了指广场中间老人们围着下棋的地方,“不过现在不在。”
“我们等会儿要回家了。”女孩又看了一眼天。
李执想了想,觉得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找到老人,就跟她们说好。
孩子们回家前,祝夷光摸了摸那个最小的女生的头,她的表情非常和蔼,以至于手心的皮肤都变得更加柔软。小女孩转过身问她:“你的腿受伤了吗?”
“不要这么问。”领头的女生说。她有小家长一般的严肃,说完这句,她又用抱歉的神情看向祝夷光。
“对不起。”
“没事。”祝夷光微笑着摇摇头。
被呵斥的小女孩发了一秒呆,她踌躇着走过来,对着祝夷光的膝盖吹了口气。这口气轻飘飘的,没有温度,甚至连重量也趋于无,祝夷光低下头,看见女孩张开嘴唇对自己说:“希望它快点好起来。”
孩子们走后,祝夷光和李执去围观广场边上老人们下棋,黄昏下,正在进行的这一盘已经进入残局。劣势的老人抓耳挠腮,每次都要思考两分钟才肯做出行动。祝夷光看他所持的红棋只剩下几枚棋,思考了一阵后,忍不住开口教他把沉底的车喂给对面的黑将。
祝夷光所提倡的这一步非常大胆,老头侧脸看坐在旁边石凳上的祝夷光:“这不是送给他吃?”
“外国人还会下象棋呢?这玩意不能这么下。”围观的一个人说。
祝夷光没回答,只是叫待在象棋桌上的人照做。今天出门她穿了浅灰色的紧身T恤,黑色的头发落到胸前,看起来确实精明能干。老人对这个语气充满自信的年轻女孩提出的建议将信将疑,但想着赢面不大怎么都是输,就按她说的走了一步。
坐在对面的人也不懂祝夷光的用意,不过车走到面前,不吃也没办法,就顺势吃了红车。
“现在把你的中炮,挪到刚才送车的那条肋道,将军。”祝夷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继续指挥,老人按她说的,移炮将军。黑棋见状,只能垫士。祝夷光点点头,弯下腰认真地说:“兵六平五。”
夕阳光下,祝夷光的眼睛并没有平时看着那样绿,李执走到她身边,被祝夷光揽住腰轻轻抚摸了一下。
而面前这局棋,短短三招,黑将便无路可去。豆大的汗珠从执黑棋人的额头上滚落,老人抬手拂去,斟酌半天,最终也只能把将移回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