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奴再来时,周颂宜便问他,“大郎和二郎都将娶妻,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此时的鹤奴长身玉立,性如玉石,坚毅温润,是灵夏诸郎君中少有的讲究人,每逢席宴,随周颂宜左右,都能吸引到不少女郎的目光。
见阿娘提起自己的终身大事,鹤奴也并不羞涩,坦荡荡道:“儿听阿娘嘱咐,望阿娘挑个贤淑温柔的女子,能代我时时尽孝。”
鹤奴直白的话让周颂宜吃惊,少年慕艾常用,心如古井波澜不惊者少,鹤奴年纪轻轻,怎就暮气沉沉?
“你没有合眼缘的女郎?性情你得喜欢才是,尽孝,你自己有时间来看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周颂宜摇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无一个相熟的也没有?
好像,自己该多办些宴会?
“性子沉稳体贴,温婉从容的女子最好。”鹤奴坚持,“我在灵夏,必日日来看望阿娘。”
周颂宜心微微一颤,许是鹤奴接触的女子太少了,所以才偏爱文静的女郎,他本就内敛深沉,再娶个相似的娘子,和如今有什么区别?
“你喜欢像你表妹嘉娘那样的女郎?”
嘉娘?鹤奴不解,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明亮纯真的眼,有时来阿娘这,似乎总是看见她,近来,却是少见了。
“嘉娘不是常来东园?阿娘若觉得她好,我便娶她。”鹤奴脱口而出。
周颂宜愣住了,男女之事,一动一静,性情相补才最好不过,嘉娘,也太安静了些。
“嘉娘既是表妹,如今若成婚,更是亲上加亲,待我问过嘉娘,她若愿意,现在订下,在过几年迎娶,便是最好了。”
鹤奴清楚,阿娘是极喜欢这个表妹的,丑奴和伯都更甚,有此长嫂,该家和万事休。
周颂宜迟疑未决,嘉娘是兄嫂重点培养的,聘给任何人都没问题,若鹤奴真心喜爱,是最好不过了。
“明日我先请嘉娘来问问她,她同意,你才能问,若不同意,我只当你从未说起过。”
思忖再三,周颂宜还是随了鹤奴的意思。
“阿娘。”讨论自己的事情鹤奴张口就道,现在开口却多了几分顾虑。
“是谁的事情?”
鹤奴拱手,“是四兄和九兄的婚事,他们二人高堂俱亡,娶妻一事,只盼着阿娘多相看一二。”
这是陆家的事,按理周颂宜不该插手了,这些年兄弟二人衣食住行全由她默默供应,再深厚的感情都淡了,终身大事,更不该多管。
“他们可有中意的女郎?”许久,鹤奴听见开口。
鹤奴摇头,“吴郡陆氏也是东南望族,两位阿兄岂可随意定亲。”
周颂宜叹了口气,人心叵测,心思难定,今日竟算计到自己头上了吗?
窗外的光照在翘头案上,数张装订成册的纸微微泛黄,边缘略有磨损,这是赵宗锴送来的适龄女郎。
“晋王前不久送了册子给我,上面都是和你相配的女郎,最大不过十八,最小仅十岁。”周颂宜开口,一切皆在不言中。
青璇取来册子,交给娘子。
她眉头紧锁,不明白郎君是怎么了?
娘子说不管陆氏兄弟,除了衣食住行,从不邀请二人至东园,郎君要结交、救济他们,娘子亦从不阻拦,如今,连这也不够吗?
这册上的女郎是晋王替郎君寻来的,可若不是娘子,郎君哪能这般轻易得到。
“郎君该听奴婢一句话。”青璇实在忍不住了,明明郎君很是聪慧,为何要替他人做嫁衣?
“郎君宽厚仁爱,有古君子之风,昔日郎主也是这般乐善好施。”青璇话又一转,“陆璀别的不说,眼睛却看得极准。”
“郎君想想,陆璀可曾替陆氏兄弟二人办过一件事?”
青璇几乎是咬牙说出去的,昔日劝解娘子,最数他最迫不及待,自己可还记着!
周颂宜并未阻拦。
“十九叔做什么与我何干?两位兄长想娶妻,假借我之手请阿娘主持,顺水推舟又何妨?”
鹤奴如何不知两位兄长的算计?
只是冬日苦寒,听二人讲吴郡景致,细品耶娘故事,聊表相思。
“阿娘只要同意即可,大帅那里由我自己去说。”鹤奴明白这让阿娘感到难为情。
或许到了阿娘这个年纪,求人还从未存在过。
“你心理有主意,便去做吧。”儿女都是债,自己和晋王说,总比鹤奴突兀的去求他好,周颂宜应下了此事。
“儿多谢阿娘成全!”鹤奴拱手行礼,满是感激。
“娘子也太惯着郎君了。”青璇将一切看在眼里,“合该让郎君向陆璀学着置身事外才是!”
青璇不平,“大郎君待陆璀如父如兄,事事体贴入微,老夫人也多有关照,对遗孤却这般无情无义,日后,他犯了事,娘子应晋王任凭处置!”
周颂宜哑然失笑,“你只当他无情无义便可,我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