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全武五万大军入汴州，赵崇尚残部无力阻挡，便引魏博军南下与其厮杀。

二人僵持不下，大小战数十回，追究是朱全武棋高一着，将汴州收入囊中。

朱全武夺汴州，李敬之得恒州，赵宗锴也不闲着，东都洛阳他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洛阳地处中原，有五水绕洛城之说，有河山拱卫，北靠太行，与黄河相邻，西接秦岭，与秦川衔接，东临嵩岳，有虎牢关之险要，中原之地，当算洛阳形势甲天下。

赵宗锴得洛阳，反应最大的非朝廷，非朱全武，而是李敬之。

李敬之曾于左右言，“赵宗锴想织个口袋，将长安围住，却是想错了！”

“洛阳乃东都，兵家必争之地，处四战之地，他昔日偏居一隅也就算了，地盘再大，也不过是边边角角，杂胡易之。”

“此次将手伸到中原，某定叫他血溅三尺！十年不复南下！”

诸将皆不语，举杯遥敬节帅。

心中却道节帅喝多了，刚得幽、恒，便忘了在河中的痛，且高兴一天，明日再进言。

诸将的心思李敬之没有猜，见无人反对，连夜召幕僚筹划，旬月即有三万大军气势汹汹，开拔出征。

李敬之出兵了。

得到消息的朱全武放下心来，抚掌大笑，“李淮深和白循之流于后方作乱，此次，某必杀之！”

朱全武坐亭中，对面有两人，一是张闵中，一是沈抱玉。

张闵中自不用多说，乃是王府中头号谋臣，沈抱玉却是近年宠臣，善理政抚民，善劝农桑，朱全武得他，获收数十万石粮食。

“沈七郎，我有意让你主任汴州，劝课农桑，收拢民户，你意下如何？”

朱全武的话，沈抱玉没有拒绝的余地，况且这是应有之事，能早日上任，汴州也就多些时日恢复元气。

“敢问大帅，汴州今户有几何？可有文书户籍在手？世族几家？可能动否？”

沈抱玉直视朱全武的眼神，直击要害。

劝课农桑，收拢民户，说来简单，可要能做好此事者，非能人不可用，非心腹不肯做。

劝农桑，需要人力物力财力，财力物力沈抱玉有办法，人他却变不出来，收拢民户，更是和当地世族息息相关。

常有户籍皆在，人却在世族的田垄里忙碌，非有强硬手段不可，否则，能挤出多少人口？

“汴州昔日有百万之众，今十不存一，城中大抵是户不满千，人不过万。”朱全武缓缓道来。

汴州处中原腹地，虽四通八达，有汴水运河之便，商贸繁荣，可却也是纷争之地，数十年间，汴州多次大乱，裹挟民众之多、数量之最当居首位。

“赵宗锴能在洛阳清查人口，登记在册，我亦能如此！”

朱全武钦佩赵宗锴有此毅力和决心，认为自己不比他软弱，既如此，何不行之？

没道理赵宗锴敢在洛阳这天下之中大肆清查人口，自己在汴州却不敢！

“大帅有此毅力，何事不愁？”沈抱玉得了朱全武的许诺，心下大安。

张闵中从旁查漏补缺，“汴州离洛阳太近，赵宗锴有骑兵数万，飞速可达，大帅该早做打算。”

朱全武眉头一皱，面色略显严肃。

徐州守不住，高举、李淮深皆在徐州被击败，他不想步其后尘，所以才北上另做打算。

汴州虽好，最佳却是洛阳，有伊落肥沃之地，蚕桑之达，商贾云集，何愁其他？可惜！被赵宗锴占据了。

挥退张闵中和沈抱玉，朱全武独自一人在亭中饮酒，待有三分醉意时，见九子上前问安，随后姬妾卢夫人盈盈上前拜见。

朱全武倚栏而坐，闲看二人。

“卢氏，你可有事？”朱全武一见到卢氏，便想起了昔年她身旁的女郎，听闻她现在是赵宗锴的姬妾？还颇为受宠？

朱全武遗憾，昔日为了张闵中，没有将她留下来。

若日后攻入灵夏，还有三分姿色，未尝不可收入府中，和卢氏一道，坐享齐人之福。

朱全武脸色红润，眼神游离，微微醉意，卢夫人垂下眼眸，只当没看见。

数年过去了，昔日娇媚无双的卢夫人眼角平添了几分岁月赋予的痕迹，也不在吸引朱全武，于他的后宅，卢夫人不过是数十姬妾中最平凡的一个。

若不是侥幸生下二子，更是几无立锥之地。

朱全武不开口说坐，卢夫人只能站在一旁尴尬陪笑。

“九郎听婢女道阿耶将要去汴州，也想和五郎一道去瞧瞧。”卢夫人柔声道，娉娉婷婷的身姿见之难忘，姿态万千的举止更是从容。

“九郎，你想和李五去汴州？”朱全武问。

李五即是李淮深和卢夫人幼子，多年来，他一直跟在卢夫人身边，被朱全武收作假子，充当郎君，实际，处境却不佳。

朱全武现存十三子，九子和十一子都是卢夫人所生，他见得少，李五郎便更少了。

卢夫人柔和的眼神似在鼓励九郎，九郎抿嘴，点点头，“阿兄去汴州，我也想去。”

朱全武笑，不可置否的态度令卢夫人捉摸不透，心中不安极了。

“郎主可应允了？”卢夫人眼含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