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乳母发现时,床榻都冷成了一团,半分热乎劲都没有,乳母当场落泪。
“我要陪王妃用膳。”玉娘在乳母的怀中缩成一团,嘴上却还念叨着时间,“乳母,快快带我去王妃的院子,我不能晚了。”
乳母点头,收拾妥当点了几个婢女便带着玉娘往王妃处赶去,到了王妃处,无半点动静,偶有往来的婢女见了府上的小娘子也是波澜不惊。
鸟雀在枝头鸣叫,一夜秋雨一场凉,外头冷飕飕的,萧瑟清幽。
“玉娘已经来了?”
折真一任婢女打扮,镜前的她眼神疲倦,眼角已不似少女的清亮明丽。
“明日将这镜子换成铜镜,太过清楚了,反而衬得我已成半老徐娘了。”
眼前这面镜子是赵宗锴所赠,往日里连擦拭都是她自己动手,十余年了,还是当年的模样,未曾变过一点。
婢女点头,也不敢追问,在王府,王妃的话便是金科玉律,不容置疑的。
“国夫人也差不了我几岁吧?”折真一皱眉,镜中的女人也皱眉,“看上去我大了不止十岁,上天也未免太过钟爱她了。”
现在连府中姬妾都想交好于她?折真一害怕了。
梳洗完毕的折真一光彩照人的出现在玉娘面前,“让我瞧瞧是谁来了?”
“原来是玉娘!”
折真一声量未压着,远远的玉娘便听见了王妃的声音,她起身行礼,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行云流水的美观。
“我也是刚刚来。”玉娘微微一笑,“王妃这今日有什么膳食?我喜欢肉饼和蒸食,阿娘常配鱼粥。”
肉饼即加了牛、猪肉的有馅面食,蒸食无馅,鱼粥顾名思义,即是小米和鱼片制作而成。
玉娘说完便瞧了眼乳母复又看着王妃,乳母说对王妃要落落大方,自己这样可行?
“好,玉娘喜欢我们便用这几样。”折真一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玉娘不是两三岁的幼童了,这样刚刚好。
平日折真一都是一人用膳,今日有玉娘陪着,用得比往日更多了,一碗鱼粥快要见底了,肉饼和蒸食也都用了,清辉看玉娘的眼神更柔和了些许。
用膳后就该消食了,小儿吃得少,饿得快,折真一牵着玉娘一出院子,膳房便在制作点心。
雨后的小花园处处湿漉漉的。
一条横生的细小枝桠被玉娘碰到,轻轻颤动,抖落数滴水珠,晶莹剔透的水珠重重砸下,随后落到她的发间、衣衫上。
浅色的上衣晕染得颜色更深沉了,裙摆也溅到了,玉娘伸出手接住了水珠,连同枯黄的叶子一道捧在手心里。
“王妃您瞧,数上都是水珠,冰冰凉的,真好玩。”
捧着一手水珠和几片残叶,玉娘欢快的跑向折真一,随后献宝似的呈过她看。
折真一颔首低头,玉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玉娘手里的叶漂亮极了,这水珠是昨夜的雨。”
玉娘摇头,“这是天的眼泪,眼泪落在枝桠上,又跑到我手心来了。”
童言童语却妙趣横生,折真一也不反驳,含笑点头。
玉娘更高兴了。
简单的快乐令折真一愣住了,承嗣幼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可自己只想着他的身子,却是粗鲁的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哐当、哐当。”
案上的杯盏被裴夫人一一扫下,瓷器清脆的声音响起,杯盏狼籍,一片死寂。
“玉娘怎又会到王妃那用膳?是她将玉娘抱过去的?”裴夫人刚醒。
因睡前喝了药导致昏睡到了现在,本想让玉娘和自己一同用膳,婢女却支支吾吾不肯去请,裴夫人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折真一是真想将我的玉娘夺走!”
裴夫人俯在案上默默流泪,“她有二郎还不够吗?玉娘是我生的,晋王不在,她便这般蹂躏??我们母女二人吗?”
“是小娘子自己去的,乳母来报,天还蒙蒙亮,小娘子便起来了,昨日在王妃处她答应了要陪王妃用膳。”裴夫人的婢女轻声道。
府中的日子向来平静,娘子这回是犯了王妃的大忌。
“折真一也只能拿捏我和陈夫人了。”裴夫人咬牙,悲从心来。
端见薛夫人也干了同样的事,却安稳的呆在自己院中便能看出,折真一不过是挑了自己来杀鸡儆猴。
“去告诉陈夫人我的境遇,我不信,陈夫人能躲过去!”
“折真一若朝东园发怒,我倒高看她一眼,再不济发落了薛夫人我们自不敢造次,偏偏挑了我。”裴夫人摇头。
“她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