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出自东眷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玉娘既然喜欢，明日再吃。”折真一朝窗外看去，雨势仍不见小，淅淅沥沥的却极畅快。

又低头问玉娘，“玉娘今日在我这歇息可好？你乳母和婢女都在。”

玉娘杏眼圆睁，嘴巴微张，“我阿娘呢？”

小小的人眼含歉意，“王妃有阿兄，阿娘也需要我，我不在阿娘身边，阿娘会着急的！求王妃让我回去陪着阿娘。”

折真一摸摸她的头，暗赞她的懂事伶俐，有这样的女儿裴夫人不想着安静呆着，反而要惹祸上身，也是昏了头。

“你二兄不在身边，你陪着我好不好？”

玉娘摇头，“不行不行！”

稚子尖锐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我可以每日来陪着王妃，但今天下雨了，我得回去了，明日再来吃毕罗。”

折真一笑了，也罢，成全她这番护母之心。

“好，等雨再小一些，和你的乳母、婢女回去，我明日晨时一定要和你一同用膳的。”

得了王妃的准许，玉娘开心的笑了，声音透露过窗子，隐隐传了出去。

红叶委地，大雨倾盆，恰黄昏之时又逢横风四起，冷清孤寂。

院前的裴夫人一阵错愕，恍然间听见了女儿的笑声，她晃了晃身子，喃喃自语道，“是玉娘，玉娘在……在笑？”

裴夫人不知玉娘为何在王妃这里也能如此高兴，明明告诉过她，遇见王妃和二郎时远着点的，自己还跪在院中，她怎么能笑得这么高兴？

又害怕女儿出了意外，认定了意外就出在往东园的帖子上。

心中后悔递了帖子，不该随薛夫人一般行事 ，薛夫人是能人，在晋王面前都有两分薄面，王妃动不了她，那自己呢？

薛夫人冒出一身冷汗，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一片，看这样子，雨应还会下很久。

薛夫人心一横，风雨中傲气的脊背弯了，往旁边一倒，婢女立即扶住。

室内，折真一听了婢女的回报，冷笑一声，“真是自作聪明。”

目光幽幽落在玉娘身上，她已准备就绪，就等着回去陪裴夫人了。

明亮的眼睛盯着折真一瞧，生怕她反悔。

“玉娘回去早日歇下，外面还下着雨，让婢女抱着你，莫受凉了。”临行前，折真一嘱咐道。

玉娘点头，王妃明明温柔极了，也很有趣，阿娘为何要让自己离王妃远一点呢？

“我知道了，我明天早上和王妃一起用膳！”玉娘行礼，在折真一的注视下缓缓朝外走去。

玉娘被乳母抱着，出院子时碰到一群年轻女子，着青碧色衣裳，模样很是熟悉，玉娘再要细看，却被乳母遮住了眼。

＊

“裴夫人跪在王妃院前？还将玉娘抱走了？”薛夫人手顿了顿，复又重新倒茶。

“是，裴夫人现在还跪着，王妃没有见，小娘子又回了裴夫人处。”婢女毕恭毕敬道。

薛夫人冷笑，“王妃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让玉娘亲眼瞧见自己阿娘跪在王妃面前，和当年何其相似？”

轻轻吹了吹热茶，薛夫人不紧不慢地继续细品，“经此一遭，裴夫人要么以她马首是瞻，要么，就要冷不丁咬她一口。”

薛夫人不相信，裴夫人会是前者。

论家世，裴夫人出自东眷裴，乃是国朝顶级世族，名臣辈出，天下各自下注，独在晋王身上筹码最重。

真论起来，谁又盖得过她的风头？

“裴夫人怎么会朝东园递帖子？东园素来自成一派，看不起王府诸姬妾，除了王妃，谁也没见过她。”

薛夫人好奇，“我和裴夫人的帖子怕已堆在了角落，只待遍结蛛网。”

婢女沉默，薛夫人的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夜静悄悄的，秋雨后，黄蝶漫天飞舞，婢女提灯在前，照亮小径，裴夫人被左右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院中而去。

到了院前，一片明亮，裴夫人强忍不适，如往常般走了进去。

玉娘撑着头坐在裴夫人平时最常坐的塌上，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玉娘，怎么不去歇息？”裴夫人走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怜爱之心顿起。

玉娘揉揉眼睛，“我在等阿娘，阿娘今日去了哪？我怎么都找不到！”

女儿的委屈裴夫人听在耳里，痛在心里。

裴夫人红了眼眶，有盈盈泪光在眼中闪烁，以袖掩面，拍了拍女儿的背，“阿娘今日忙，你该去歇息了。”

见到了阿娘，玉娘心满意足的歇下了，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次日天还蒙蒙亮，玉娘便自己起来了，她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王妃何时用膳，便早早起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