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陈非提出疑问,男主人又说出第二点要求:照顾老太太全天,都不能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这下陈非更疑惑了,老太太都瘫了,不掀被子,怎么伺候她拉撒,给她擦身?
男主人的回答是,虽然老太太年纪大,到底是个女性,男女有别,陈非掀她被子不合适。
而且老太太从年轻时就是个体面人,现在老了瘫痪在床,作为儿子,想为她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他下班以后自会给老太太擦身、换纸尿裤。而陈非的工作,只是守在旁边,给老太太喂食一日三餐,定时吃药。
陈非有些无语,要真这么顾忌男女大防,为何不直接找个女护工?
可要请女护工,钱哪还轮得到他挣?毕竟这份工作,薪水还挺丰厚的。
陈非不想放弃到嘴的肥肉,硬是忽视掉一切不对的苗头,把工作接了下来。
陈非按照男主人的要求照顾老太太,因老太太口不能言,即使睁开双眼也神情呆滞,二人倒是相安无事了一阵子。
每回男主人在外上一天班回家,与陈非交接照顾老太太的工作时,都对陈非的表现相当满意。
可事实上,陈非大部分时间只是待在老太太身旁打游戏、和女友煲电话粥。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让雇主赞不绝口。
这样下来,他照顾老太太更加懈怠,会在白天跑出去处理自己的事,只在饭点和吃药时匆匆赶回来。
在照顾老太太的过程中,陈非还无意发现了老人儿子不让自己掀开被子的真相。
不是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胡扯理由,而是老太太藏在被子下的身体是被绳子牢牢捆住的,她干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上留下了好多道或深或浅的绑痕,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捆住了。
陈非吃了一惊,但他深知若想工作长久,就不要随意刺探雇主家隐私的道理,便假装从没发现过这件事。
而且他看见老太太脖子处凸起的青筋不仅没消失,还扩散了,几乎爬满了整个脖颈。
陈非忍不住摇头叹息,觉得老太太真可怜,怕是活不长了。
那时他只以为老太太得了重病,儿子不给治病还虐待她,而他目睹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因此陈非对老太太充满内疚,再次出门前,解开了绑在老太太身上的绳子,想让她松快松快。
老太太似乎对他的行为十分感激,眼睛极慢地眨动一下,感动到双眼泛红,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陈非欣慰笑笑,把绳子随手丢在一旁,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他会在中午吃饭前赶回来,一定不会让603的男主人知道。
而老太太,则能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享受一下不被束缚的自由感觉。
可陈非当天被一些事情拖住,未能及时赶回,等真正回到603,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提着楼下超市买的菜,急急忙忙冲进厨房,想给老太太补做一顿简易餐,却听老太太卧房传出奇怪的声音。
陈非循着声源往外走,才发现客厅有被翻过的痕迹,抽屉是打开的,桌上东西也十分凌乱,和他早上出门时不太一样。
不会是603的男主人回来过吧?但陈非马上否定了这一猜想。
且不说男主人这时候正在上班,就算他回来,发现陈非不在,也该打电话联系一下。
难道家里遭贼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陈非脑海,让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既然有了猜测,陈非打起十二分精神,抄起一口铁锅,慢慢接近老太太卧房,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调依旧开着,一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那里面拉着窗帘,没有开灯,显得格外阴森。
和陈非料想的不同,房里没有其他人,没有“贼”,只有老太太,但老太太的状态却和平时大不相同。
老太太竟然不瘫了。她背对陈非坐在床角,佝偻着身体好似一头幼兽,低头正撕咬着什么。一头在枕头上磋磨过的鸟窝似的白发随着动作轻轻甩动着。
陈非犹豫着开口:“你不瘫了?”
老太太没搭理他,仍自顾摆弄手上的东西。
于是陈非走近她,用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问出第二句话:“你在干什么?”
老太太猛地转过头,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瘫痪许久的老年人。她双目赤红,脸和脖子上布满青筋,手里捧的是一只拖鞋,这也是她刚刚一直在啃咬的东西。
陈非吓了一跳,在老太太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朝卧室门退去。
没退几步,老太太就跳起身,张大嘴巴,伸着长出发黑尖长指甲的手向陈非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