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早,沈敛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站了两分钟。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饮水机偶尔咕嘟一声。他手里攥着那份联培项目的说明,纸边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翻纸的声音。他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还是敲了敲。
"进来。"
他推门进去。导师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纸,见他进来,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
"想好了?"
沈敛站在桌前,把那份说明在手里握了一下。他想起来昨晚陆逾说的那句"你做的事,我都支持",也想起今天早上起来,他站在窗边看了十分钟的日出。
"想好了。"他说,"我去。"
导师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没多问,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递给他。
"那这个你拿回去看。英语成绩要达标,材料下个月初交齐。学院那边还有个面试,不难,走个过场。"
"好。"
"那边课题方向,"导师又说,"跟咱们这边不完全一样,你去了先跟人家磨合,别端着。"
"知道。"
"还有,"导师说,"你手上那个课题,走之前要收尾,别留半截给别人擦屁股。"
"知道。"
"去了一年,回来接着读,博士还是你的。"导师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你对象那边,谈好了?"
沈敛握着材料,顿了一下:"谈好了。"
"那就行。"导师摆摆手,"定下来了就安心准备。行了,去吧。"
沈敛走到门口,导师又在背后补了一句:
"那个对象,是搞广告的吧?"
"嗯。"
"脑子活。"导师说,"挺好。"
沈敛没接话,带上了门。
沈敛拿着材料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没人,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把地面分成一格一格的亮和暗。他走了几步,把材料卷起来,握在手里,没急着看。
他先给陆逾发了条消息:定了,我去。
消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等。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过了大约半分钟,屏幕亮了。
那边回:好。
紧跟着又来了一条语音条,声音有点吵,像是在地铁上:那晚上给你打电话。
沈敛点开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才把手机收起来,回了一个"嗯"。
他把材料卷好,握在手里,往实验室走。
实验室里,研一的师弟小周正对着仪器发呆。见他进来,像看见救星:
"师兄!这个我按你说的调了,不出数!"
沈敛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把温度旋钮转了半圈。
"预热没够。"他说,"再等二十分钟。"
"哦——"小周说,"我以为是程序的问题,重启了三回。"
小周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兄,听说你要出去一年?"
"嗯。"
"那咱实验室不得少个顶梁柱?"
沈敛没接话。他拿起一支移液枪,吸液、排液,动作稳当,连枪头都没颤一下。配到第二瓶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确认无误,才继续。
实验室里剩沈敛一个人,他把溶液配好,放进仪器里,站在旁边等。机器发出均匀的嗡鸣声,他靠在桌边,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银杏树黄了大半,风一吹,落一地。
中午,沈敛在食堂排队,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导师把他拉进了一个新群,群名叫"联培通知群"。他看了一眼,又锁上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排队。
傍晚,他坐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今天的记录比昨天多了一页,他对着屏幕一行一行地核,把异常点标出来,又调出前两周的数据对比。
实验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小周走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师兄,我先撤了。"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灯管嗡嗡地响,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整理到最后一组数据,他把文件保存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亮线。
他看了会儿那道亮线,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陆逾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地铁报站的声:
"喂,沈敛。"
"嗯。"
"恭喜啊。"陆逾说,"定下来了。"
"嗯。"
"什么时候走?"
"明年九月。"
"那还有快一年呢。"陆逾说,"不急。"
"嗯。"
"你材料多不多?难不难弄?"
"还行。"沈敛说,"就是英语要考。"
"英语?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
"还行。"沈敛说,"要考个成绩出来。"
"那你好好考。"陆逾说,"考完了,我请你吃饭。"
"好。"
"行了,我到站了。"陆逾说,"回头再聊,你忙吧。"
"嗯。"
"哎等等,"陆逾又说,"我明天要去见个甲方,新项目,挺大的。"
"嗯,好好准备。"
"你就不问我能不能拿下?"
"能。"沈敛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陆逾笑了一声:"行,就冲你这句话。"
"挂了。"
"挂了。"
电话挂了。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沈敛把手机放下,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又继续改。
周三晚上,宿舍里。
沈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联培材料。申请表填了大半,还剩最后一项"个人陈述"没写。他盯着那一栏看了很久,笔拿起来,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