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陆逾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点了接听。屏幕那头，陆逾坐在办公桌前，背景是格子间的灯和几盆绿植，桌角还摆着一个没吃完的外卖盒。

"你还没下班？"沈敛问。

"刚弄完一个方案。"陆逾说，凑近屏幕看了看，"你在写啥？"

"申请表。"

"写到哪了？"

"最后一项。"

"个人陈述？"

"嗯。"

"那玩意儿有啥难的，"陆逾说，"你就写，你为啥想去，去了想学啥，回来想干啥。白话点，别整虚的。"

沈敛握着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倒挺懂。"

"那可不。"陆逾说，"我们做方案的，天天写这种。"

沈敛低头，在纸上写了两行，又抬起头，看向屏幕。陆逾已经把手机立到一边，开始对着电脑敲键盘了，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

两个人就这样，各干各的，隔着屏幕，谁也不说话。

过了十来分钟，陆逾忽然说："你写完了？"

"写完了。"沈敛说。

"我看你半天没动静。"陆逾说，"还以你卡住了。"

"卡了一下。"沈敛说，"写出来了。"

"写的啥，念念？"

沈敛顿了一下，把纸拿起来，念了两句："我选择参加本次联培项目，是因为希望在更开放的学术环境中，接触不同的研究方向——"

"停。"陆逾说，"太书面了。"

"那怎么写？"

"你就写，"陆逾说，"我想去看看人家怎么做科研的，学点本事回来，把咱们这儿缺的那块补上。就这，多实在。"

沈敛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行。"

"听我的没错。"陆逾说，"我们甲方就吃这一套，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那行。"沈敛说，"我明天按这个思路重写。"

"那行。"陆逾说，"我这也差不多了，再十分钟收工。"

"你回去早点睡。"

"知道。"陆逾说，"你也别熬太晚。"

"嗯。"

视频没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忙各自的。屏幕那头偶尔传来键盘声，这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敛把纸放下，看着屏幕那头陆逾的侧脸——他正盯着电脑，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沈敛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视频挂断后，宿舍安静下来。他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又看了一遍陆逾说的那两句话，想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把陆逾的话抄了一遍：

我想去看看人家怎么做科研的，学点本事回来。

抄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他把纸叠好，夹进材料里。

周四下午，沈敛去图书馆借英语资料。他沿着书架走，手指从一本本书的书脊上滑过去，抽出一本词汇书，翻了翻，又放回去，换了本真题集。他站在书架前，把真题集翻开，看了一页，又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又去找了一本听力练习。

借书处的老师扫条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考研啊？"

"不是。"沈敛说，"联培。"

"出国？"

"嗯。"

"那好好考。"老师把书推过来，"听力多练。"

"嗯。"

他抱着书出了图书馆，把借书证收好。

回实验室的路上，他路过公告栏，看到一张海报，写着"海外交流项目宣讲会"。他停了一下，看了一遍，又走了。

走到楼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陆逾发来的，一张照片：一份甲方盖章的合同首页，上面还压着一支笔。

照片底下跟着一句话：拿下了。

沈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进了楼。

周五傍晚。

沈敛在实验室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陆逾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到，老地方接我。

他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关上灯，锁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两下，又停了。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又折回去，把抽屉里那半袋花生拿出来，放进书包里。

那袋花生还是上周陆逾带来的，他留了一半。袋子扎着口，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能闻见一点炒货的香。

他把袋子放进书包侧兜，又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路灯刚亮起来，把树影拉得老长。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陆逾发来的：明天几点到都行，我上午先去趟公司。

他回：好。

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地方，我等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把书包带子理了理，背到肩上，关了灯，带上门。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他沿着教学楼之间的路走，梧桐叶在风里落了一片，落在他脚边。

他踩过去，没停。

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贴的今日菜单。周末食堂不开。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猜也知道是谁。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书包在肩上轻轻晃着，里面那袋花生也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