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会儿。"
沈敛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湖面。
"沈敛。"陆逾忽然说,"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沈敛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你有。"陆逾说,"你接完电话,筷子都停了半天。"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
"导师说,"他开口,"学校有个联培项目,明年九月出去,一年。他问我要不要去。"
陆逾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湖边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有点凉。
"那你想去吗?"陆逾问。
"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去吗?"陆逾又问了一遍,问得很认真。
沈敛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陆逾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想。"沈敛说,"学术上,是个好机会。但是……"
"但是啥?"
"但是要出去一年。"沈敛说,"我要是去了,就见不到你了。"
陆逾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忽然笑了。
"就这?"
"就这。"
"那你去呗。"陆逾说,"一年而已,又不是一辈子。你回来,我还在上海等你。"
沈敛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陆逾说,"你不信我?"
"信。"
"那你愁啥?"陆逾说,"你想去就去。你做的事,我都支持。"
沈敛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还得想想。"
"行。"陆逾说,"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他伸手,拍了拍沈敛的胳膊:
"你记住了,不管你咋选,我都在这儿。"
沈敛看着他,湖面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把陆逾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风大。"他说。
"嗯。"陆逾说,"你也是。"
沈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
"嗯。"
晚上,沈敛送陆逾到地铁站。陆逾进闸机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敛。"
"嗯。"
"那个联培的事,"陆逾说,"你要是担心我,不用。我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还愁。"
沈敛没接话,把手里那袋花生递过去。
"带上。"
"这是你爸给我的!我拿回去干啥?"
"你带回去吃。"沈敛说,"下回你再带来。"
陆逾看着那袋花生,又看看他,忽然明白了,笑了一下。
"行。"他接过来,"那我下回,再带来。"
"嗯。"
"走了。"陆逾说,"下周见。"
"下周见。"
闸机哗啦一声,陆逾进去了。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冲沈敛挥了挥手。
沈敛站在出站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没几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陆逾的声音,带着地铁进站的风声:
"沈敛,我上地铁了。"
"嗯。"
"你回去早点睡。"
"好。"
"那个联培的事,"陆逾说,"你慢慢想。我下周还来,咱俩到时候再说。"
"好。"
"那我挂啦。"
"嗯。"
"对了——"陆逾又说,"我爸那袋花生,我给你留了一半,放在你书包侧兜里了。你记得吃,别放坏了。"
沈敛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过了一会儿,说:
"知道了。"
"行,那我真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了。沈敛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把书包侧兜拉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小袋花生,用保鲜袋装着,扎着口。
他看了两秒,把袋子拿出来,揣进外套口袋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口袋,手机里,导师发来的那份联培项目说明,还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锁上屏。
他想,周一,得给老师一个答复。
他还没想好。
回宿舍,林宇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见他回来,抬起头:"接回来了?"
"嗯。"
"人呢?"
"送走了。"
"这么快?"林宇说,"人家大老远跑来,你就让他待一个下午?"
"他明天还来。"
"明天还来?"
"嗯。"沈敛说,"他说想吃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本帮菜。"
"哦——"林宇拖长了音,"那你这周末安排得挺满。"
沈敛没接话,把外套挂起来,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又点开导师发来的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林宇凑过来瞟了一眼:"联培?你要出国?"
"还没定。"
"那你想去不?"
"想。"沈敛说,"但是……"
"但是陆逾?"林宇说,"你怕异地?"
沈敛没说话。
"嗐,"林宇说,"你俩都在一起多久了。一年而已,又不是见不着。现在高铁飞机这么方便,想见就见了。"
"嗯。"
"再说了,"林宇说,"你为他把这么好的机会推了,你以后想起来,能甘心?"
沈敛握着手机,没接话。
他想起湖边,陆逾说的那句"你回来,我还在上海等你"。
"我还没想好。"他说。
"行。"林宇说,"那你慢慢想。反正离明年九月,还早着呢。"
沈敛把手机锁上屏,放回桌上。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月光照在叶子上,安安静静的。
他想,周一,得给老师一个答复。
他还没想好。
睡前,他把那袋花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袋子扎着口,鼓鼓的,能闻见一点炒货的香。
他躺下来,又坐起来,把袋子重新拿起来,放进抽屉里,跟那摞实验记录本放在一起。
他这才重新躺下。
他想,明天陆逾还要来,说想吃校门口那家本帮菜。
他想,明天得早点去占位子。
他想,周一的事,周一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