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那本书重新从书架上抽出来,这次他没放回去,抱在怀里。
"我借了。"他说,"回去就看。"
"行。"徐悦说,"那你这周有得看了。"
两个人从三楼下来,走到一楼大厅。徐悦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给。"
"啊?"
"薄荷糖。"徐悦说,"我包里常备着,提神。"
林宇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没舍得马上吃。
"你下回要是来看书,"徐悦说,"可以发消息告诉我,我给你占座。"
"好、好!"林宇说,"那我下回,下回再来。"
他嘴上说着,心里已经在想,下周看展回来,下下周,是不是还能找个由头来图书馆。
从图书馆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十月的天,下午四点多的太阳已经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那我回去了。"徐悦说,"你路上慢点。"
"好。"林宇说,"你也是。"
"下周六,别忘了。"徐悦说,"美术馆门口,十点。"
"忘不了!"林宇说,"我记着呢!"
徐悦背起帆布包,冲他摆了摆手,往校门口走。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看见她走到拐角,又回头冲他挥了一下手,才转过去。
他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带着十月下午的太阳味儿。他把那颗薄荷糖从兜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糖纸在兜里窸窸窣窣地响,他伸手按住,怕它跑了似的。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蹦了一下。
又走了两步,又蹦了一下。
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表情收起来,正经地走了两步,没忍住,又蹦了一下。
他索性不装了,一路小跑着往宿舍楼走。
他一路走一路蹦,走了半条街才想起来给沈敛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喊:
"敛哥!她约我了!"
"约你干嘛了。"
"看展!敦煌展!下周!美术馆!"
"嗯,恭喜。"沈敛的声音平平的,"那你去呗。"
"我穿啥去?"林宇问,"看展是不是得穿正式点?"
"不用。"沈敛说,"穿你舒服的。"
"那我要不要带点啥?"
"带水。"
"啊?"
"看展要走一天。"沈敛说,"你带瓶水,比啥都强。"
林宇站在路边,琢磨了半天,念叨:"带水……带水……"
他刚念叨完,又追问:"那我到时候说啥啊?总不能干看着展吧。"
"她要是问我,我答不上来,多尴尬。"
"你就说,你不太懂,让她给你讲讲。"沈敛说,"她讲得高兴,你也学到了。你问她这幅画啥意思,她讲给你听,你听着,点头,她就高兴了。"
林宇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又不放心:"那你再教我两句……"
"林宇。"沈敛打断他,"你正常说话就行。你越紧张,越容易说错。"
林宇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忽然说:
"敛哥,你当初跟陆逾,也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
"说'你正常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不是。"沈敛说,"是他追的我,我没来得及紧张。"
"……行吧。"林宇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上楼的时候,正撞见沈敛收拾书包要出门。
"你出去?"
"嗯。"沈敛说,"陆逾来了,我去接他。"
"他不是在上海吗?咋来了?"
"周末,过来看我。"
"哦——"林宇拖长了音,"那你快去,别让人家等。"
沈敛嗯了一声,背起书包出了门。
林宇站在楼道里,看着他下楼,忽然觉得,沈敛今天走路,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回宿舍,躺下来,翻出手机,把下周的日历翻出来,在"周六"那一格上,认认真真地标了一行字:
美术馆,十点。
他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了一个字:看。
看展,美术馆,十点。
这样一看,就像个正儿八经的约定了。
标完,他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补了一笔:十点,美术馆,门口。
他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把手机扣在胸口,咧嘴笑了一下。
他忽然想,等下周看完展,他得请沈敛吃顿饭。虽然沈敛说"带水就行",但他总觉得,该谢谢这个话少的人。
他又想,等下次见徐悦,他得问问她,敦煌那个展,有没有讲解员。他得提前做点功课,不能到时候干瞪眼。
窗外天快黑了。林宇躺在床上,越想越精神,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把床头的《中国文学史》翻开,从第一页看起。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想,这本书,他得看懂。
看到第二页,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沈敛发了条消息:【敛哥,下周展回来,我请你吃饭】
沈敛回得很快:【不用】
林宇:【要的!谢你今天教我】
沈敛:【那你请陆逾吧,他这周末来了】
林宇:【行,那下次,我请你们俩】
沈敛没再回。林宇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会儿书,忽然又拿起手机,在日历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提前查展。"
他看了两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睡前他又翻了一遍那本《中国文学史》,翻到先秦那章,记下一个名字。又翻了几页,把两段看起来能用的句子划了线,又把划线的句子默念了两遍,才合上书。
他想,下周六,他有话说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关灯躺下。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把枕边的书往怀里搂了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