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约徐悦，约的是周六下午，学校图书馆。

他前一天晚上就在宿舍里翻腾了。翻出三件T恤，在镜子前比了半天，问沈敛哪件好看。沈敛躺在床上翻论文，头也没抬。林宇等了半天没等到评价，又换了一件，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这件呢？这件是不是显得精神点？"

"都行。"

"都行是啥意思！"林宇急了，"我约了两次才约出来，穿错衣服就完了。"

"她看的是你，不是衣服。"

"话是这么说……"林宇又把三件T恤举到灯光底下，"但这三件真的都行？"

"第一件。"

"为啥？"

"颜色干净。"

"行！就第一件！"林宇把T恤叠好，又拿起手机，"你说，我是早点去好，还是晚点去好？"

"准时。"

"准时会不会显得我太在意？"

"你本来就太在意。"沈敛终于翻了个身，"在意又不是丢人的事。"

林宇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忽然说：

"敛哥，你跟陆逾约会，都干啥？"

沈敛翻论文的手停了一下。

"没约会过。"

"啊？"

"他来找我，我就带他去吃饭，去湖边走走。"

"就这样？"

"嗯。"

"那……"林宇问，"那陆逾不嫌无聊？"

"他说不无聊。"

"他说不无聊你就信？"

"信。"沈敛说，"他不骗我。"

林宇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感叹了一句：

"你俩这恋爱谈得，真省钱。"

周六下午，林宇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图书馆。

他到得太早，图书馆还没什么人。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退回去，在旁边的花坛边转了一圈，又走回来。他把手机掏出来看时间，又放回去，又掏出来，又放回去。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三遍。第一遍：你好，来了。第二遍：今天天气不错。第三遍：那本书我找到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三句都太傻，又把它们全忘了。

正要进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宇。"

他回头，徐悦站在他身后，背着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

"你……你到了。"林宇说，"我以为我早了。"

"我也刚到。"徐悦说，"走吧。"

两个人进了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林宇走在她后面半步，心里默念着沈敛教他的话——别紧张，正常说话。

"你上次说，想看那本《中国文学史》。"徐悦说，"我帮你查了，在三楼东南角那个书架。"

"哦，好，谢谢。"林宇说，"你记得真清楚。"

"我记性还行。"徐悦说，"你当时说的是'最近想补补文学史'，我寻思你可能期末要用。"

两个人走到书架前。林宇找到那本书，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怎么不借？"

"今天先看看。"林宇说，"借回去我怕是没时间看。"

"也是。"徐悦说，"你专业跟这也不搭，怎么想起来看文学史了？"

林宇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是为了跟徐悦有话说，才去翻了文学史。他室友都知道，只有徐悦不知道。

"就……"他说，"随便看看。"

"那挺好啊。"徐悦说，"我本科就在文学院，你要是想了解，我有书单，可以发你。"

"真的？那太好了！"

两个人靠着书架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林宇发现，徐悦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像她讲的句子都带着笑。

后来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徐悦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笔记，翻了几页，指给他看："你看，这是我整理的书单，按朝代排的。你要是想从先秦看起，先看这几本；想看小说的话，从这本开始。"

林宇凑过去，看见笔记上写得整整齐齐，每个朝代下面列着书名，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备注。他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这笔记，比我们专业课的还规整。"

"习惯了。"徐悦说，"文学院嘛，天天跟书打交道。"

"那你平时都看啥书？"林宇问，"光看文学史？"

"不。"徐悦说，"我最近在看一本游记，作者跑了大半个中国，写各地的风土。看完那本，我又把作者早年写的随笔翻出来，觉得还是随笔好看，真。"

"那你推荐我一本？"

"你先把文学史看完再说。"徐悦说，"贪多嚼不烂。"

林宇挠挠头："也是。"

"不过，"徐悦又说，"你要是想换换口味，我下回给你带本小说，短篇的那种，睡前看两篇，正好。"

"好！"林宇说，"那你下回带。"

他说完"下回"两个字，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约下一次了，脸又热了一下。

徐悦倒是没在意，低头继续翻她的笔记。

"那你以后想干嘛？"林宇问，"当老师？"

"我想做出版。"徐悦说，"去出版社当编辑，或者做图书策划。反正就是跟书待在一起。"

"那挺好的。"林宇说，"跟喜欢的东西待在一起，工作就不累。"

徐悦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还挺实在的。"

林宇脸有点热，低头假装翻书。

他忽然觉得，这趟图书馆，来对了。

"对了，"徐悦忽然说，"下周六，美术馆有个敦煌展，我买了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林宇心跳漏了一拍。

"……我？"

"嗯。"徐悦说，"两张票，我本来约了我室友，她临时有事去不了，票不能退，我想着别浪费。"

"那、那行！"林宇说，"我去！"

"好。"徐悦笑了，"那下周六，美术馆门口见，十点。"

"十点！记住了！"

"你要是不嫌麻烦，"徐悦又说，"我下回把我的笔记借你抄一份。"

"不嫌！不嫌麻烦！"林宇说，"我抄完还你。"

"不着急。"徐悦说，"你慢慢看，看完了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