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浮动,凉风阵阵。
廊下各色菊花开得正盛。萧元昭赏过了花,与韩玥在定北侯府的院中小憩。
“你送的头面样式新奇,看着像宫里的手艺。”韩玥说道。
“这都能看出来?”萧元昭讶道。
“侯府得过不少宫中赏赐,其中有一两样与你送我的头面风格相似。”韩玥道。“你特地寻宫中匠作,是要开首饰铺子?”
她沉吟了一会儿,报出一个名字:“拾簪阁,是你开的?”
萧元昭啧了一声,叹过她的敏锐,方才开口:“不全是我开的。”
“这次又是哪家?”韩玥随口一问,并不期待萧元昭回应,径自继续说道:“用生意做筏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是啊。”萧元昭道。“求人办事,总要许之以利,最好能互惠互利。”
“你在云州的谋划让祖父得利不少,定北侯府在此谢过。”韩玥对着她作了一揖。
“不如请侯爷重用我哥哥?”萧元昭笑道。
“现在还不够重用?”韩玥嗔怪。
萧元翊麾下领得兵马比韩照还多,已经达到了五千人,全是精兵。加上辅兵厢军之流,他实际能调遣的人数破万。
朔方军中,稳压萧元翊的除了定北侯,剩下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均是功勋卓著的老将。
“当年我还在担心上了贼船,现在看来,你这船是越来越稳了。等三殿下得势,可别忘了我们定北侯府的鼎力相助。”韩玥说罢,掩嘴轻笑。
“你也就是在这里,才能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萧元昭回应道。
“太子因崔家的事情焦头烂额,玉京的局势很快就要乱了。”韩玥道。“听说九皇子近来受宠,卫家与谢家攀上了姻亲,不知是否要联手。”
“我看未必。”萧元昭早建起了自己的情报网,比韩玥还多一些宫中的消息。“萧元沁是崔家妇,元珪与他姐姐关系很好,不会由着谢家踩死崔家。”
“要不是二殿下无心大统,争储的情形还要再乱上几分。”韩玥感叹。
“谁不想安稳度日呢?做个闲散王爷,没什么不好。”萧元昭道。“而且,二哥是否真的无心,还值得商榷。”
韩玥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与其在玉京勾心斗角,不如先堂堂正正建功立业,向天下人证明,这皇位所得非虚。”萧元昭的语气轻描淡写,气势却足以摄人。
玉京在十月落下第一场薄雪。等到了十一月,官道两旁雪色斑驳。
云州故人姗姗归来,在城外暂住脚步。
“见微。”陆含章披着狐裘,含笑打了声招呼。
“天寒风急,子韫怎地这般不顾身体?”沈砺见他比三年前更加瘦削,言谈间偶有咳嗽,皱着眉说道。
“等回了玉京,只怕见微的门槛要被人踏破,所以我才先行一步迎接。”陆含章说道。
“该是我怕子韫不愿与我这佞臣为伍。”沈砺回道。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不少,沈砺取了一张羊皮毯子扔到陆含章身上。
陆含章裹着毯子,四肢逐渐回温。他打量着眼前的好友,与别时并无二致,眼底锐气犹在。
“听说你领了判铨的差事?”沈砺率先提起话头。
“是。”陆含章应道。
他与沈砺皆是皇帝钦点的头名,且均对大璟人才选拔有所谏言。皇帝念及此处,任命他为判流内铨,主掌铨选磨勘之事。
“今岁正值磨勘,现下又到了年底,难怪你清减。”沈砺说道。
“这差事的确难做。”陆含章苦笑着摇头。“若想避免底下吏员的暗手,必须要万事躬亲。当日得歇已是幸运,按时用膳就不必奢望了。”
“不可。”沈砺并不赞同他所言。“事有轻重缓急,按时用饭,耽搁不了多久。”
“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同老师告状了。”沈砺搬出了陆广川的名头,才让陆含章应下他所言。
清水巷尾,沈宅的主人终于再一次推开院门。
院中梨树梢头还挂着几个未摘下的果子,在风中摇摇晃晃。
“今年梨子丰收,街坊邻居已替你分送过了,剩下的先收进了我家的窖中,能放到明年。”陆含章指着梨树说道。
院中干净整洁,定是有人提前打扫过。
“多谢子韫替我照看房舍。”沈砺对着他行了一礼。
“一点小事,无足挂齿。”陆含章道。
两人进了屋,点上炭盆,驱散了寒气。
“云州的葡萄琼浆不宜热饮,好在云州另有枸杞酒,正适合冬日。”
曹松在主人话音未落之时,就麻利地取来了酒,又在炉上置了注碗。装有枸杞酒的注子浸入碗中,不一会儿就逸出了酒香与药香。
三年未见,虽有书信往来,终比不过促膝对坐。两人从午后谈至夜深,陆含章才乘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