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
萧元昭在朔州短暂停留了两三日,回到云州后,转眼间又要启程。
云州府城外,沈砺送出十里,于上次止步的地方勒住马。
碍于赵缨也在马车上,他只对着萧元昭拱手,简短地作别:
“殿下慢走,一路平安。”
萧元昭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再会。”她说道。
赵缨身在云州,想得却是朔州之事。
“阿昭,你说朔方军还要多久才能攻出城去,拿下北境十州?”
“说不好,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现在只占了最后一样。”萧元昭摇头。
“拿不下北境十州,三殿下就不回来?”
萧元昭听到这话后,面上罕见地露出几许茫然。
兄长在朔州建立了不少功业,麾下的人马不日便会再涨。戍北七年,从无足轻重的小将成长为朔方军的中流砥柱,接下来还要多久,他才能实现当初的夙愿?
正如她分析的那样,这份夙愿尚缺天时地利。可天时地利,岂是凡人轻易左右?
好在朔方军已具备足够的能力,就算机会稍纵即逝,他们也不会错过。
只盼望……这时机来得再早一些,莫使征人难归,名将白首。
见萧元昭陷入思绪,赵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玉京的路程走了十余日。刚刚看到城墙,一行人就被拦了下来。
见到萧元昭的车驾,忠武侯府的亲卫纷纷下马。
“多谢殿下一路照拂阿缨,我奉父亲之命来带她回去。”赵恒站在最前面,躬身拱手。
“糟了。”赵缨抓着萧元昭的手臂,低声道。“哥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抓我,恐怕阿爹余怒未消。”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萧元昭询问。
“不用了。过几日你再来看我。”赵缨答道。“若我被罚,你到时候可要帮帮我。”
“一定。”萧元昭沉声应道。
赵恒走近后,赵缨才看清他脸上的淤青。
“哥哥!”她失声惊呼。想到这伤是出于自己的缘故,她眼中迅速盈上泪水。
“不打紧。”赵恒安慰道。“先回去吧。”
“有祖父在,父亲不会太为难你。”他这话一方面是在安慰赵缨,一方面也是让萧元昭放心。
阿顺牵来了赵缨为兄长挑选的云州骏马。
“还有两个箱子,是现在交予赵小将军还是?”他问道。
“匀一辆马车给阿缨。”萧元昭做出了安排。
“多谢殿下。”赵恒过来的时候没有考虑太多,现下兄妹两人要在回去路上对谈,还是马车更方便些。
六月初,田庄已收了冬麦,种下豆子。
“爹,娘!”
顾清一见到黄秀芹和顾实,就着急地甩开老顾,向马车奔来。
“清哥儿!”顾实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他。
“小兔崽子,看见爹娘就忘了我这个祖父。”老顾笑骂着走上前。
“爹。”黄秀芹和顾实分别对着老顾行礼。
“我没有忘记祖父,就是太久没见到爹娘,想他们了。”顾清口齿伶俐,对着老顾甜甜笑道。
老顾怎会对孙子生气,三言两语便被顾清哄好。
萧元昭没有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团聚,免了繁文缛节,带着青荇回到主院。
“先休息几日,再去忠武侯府探望阿缨。”
她没有忘记韩玥,让人将云州带的葡萄琼浆和一对新出的白玉薄胎盏送至定北侯府。
“母亲推荐的首饰匠人联系上了吗?”她问道。
“联系上了。”回答她的是于海。阿顺随行去云州的时候,玉京的情报皆暂时汇总到他这里,一些人员联络的杂事也由他代劳。
“匠人先前住在后院匠造所,已为他在玉京租了房子,就在殿下的首饰铺子附近。”
“好。将这次采买的玛瑙玉石交给他一份,帮我先打一副头面,作为阿玥的添妆礼。”萧元昭道。“不可逾制,旁的许他自行决定。”
“属下领命。”于海应声。
出乎萧元昭的意料,赵缨回到侯府之后,并未受到太重的惩罚。
“哥哥帮我挡了私自离家的罪责,阿爹已经罚过他了,就没再罚我。”赵缨解释道。
“看起来,赵小将军被罚得不轻。”萧元昭想起那日相遇,感叹道。
“你的婚事呢?”她继续问。
“家里没有再提。”赵缨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目光并没有与萧元昭相接。
“是因为老侯爷站在你这边?”